迎著秋風[外五章]

亞男 宋清芳

宋清芳，曾用筆名山丹芳子，山西省作協會員，山西省詩歌研究委員會朔州市分會秘書長。作品發表于《詩刊》《星星詩刊》《詩選刊》《鹿嗚》《詩林》《詩潮》《延河》《青年文學》《散文詩》《中國詩歌》《山東文學》等刊物，作品入選全國各大刊物年選，多次獲得全國詩歌大賽獎項。第十六屆全國散文詩筆會代表。現為《朔風月刊》編輯。

撤退的時候，就想到了茅草，又想到了風。疾風勁草，就在秋天晃動起來。

迎著秋風走，不會有淚水。我們談到的時光、木魚，都有一些停頓，都有一些喑啞。

再放低身段，所有的戲臺就縮小在記憶里了。窗牖閉塞，糧倉枯竭，更多的比喻在秋天像風箏。

我也縮小了，樹葉上鐘聲盤旋，我們在脈絡上演奏古琴，一曲紅塵，一曲泥沙。

落在土地深處的，飛起來的，都有終止符，誰都無法逃避。

白草掩蓋路，夜和月色掩蓋失眠，秋色覆蓋我遼闊的疆域。

若懂，請微笑不語。

秋風起，萬物回歸原型，修改過的詞匯晾曬了溫度后，重新寂然。

在路上

一茬茬風景倒伏。

走遠一些，就會概括全貌。

我喜歡一點點推移，順著時間的皺紋，看清所有隱藏的密碼。

比如一朵花和露水短暫的警醒。一塊石頭和一座大山的較量。

一路山高水長，影子徘徊。

蜜蜂有利刺。罌粟花有毒。

而謎底只是泡沫。憑感覺走的人，終于要卸下自己。

丟了自己。

流云溢出天空的那一部分，我注腳為失望。

“太近了，你在山中，就誤以為是山？”

更多的事物以沉默禁言。

我把那些低頭的匍匐的深思的安靜的，命名為菩薩。

打坐在峭壁上的人，以空為念，以愛封存。

不懂的人擔心懸空。

明白的人拈花一笑。

中藥

黑棕色的液體，來自哪里？

經過火，經過水，它們從遼闊的土地生長，被一片風的訊信捕捉……

我嗅到了五味雜陳的生活，被這樣的液體復制，煉制，完成了一生。

我看到曾經逶迤的生命，所有崎嶇的樣子。

它們所有以為的真實，在自己的軀體里，被無數外力引導著，迷惑著，失去最純粹的部分。

也許這樣依然不夠究竟。

應該是洪荒的起源，讓一念成就了光明健康的，也成就了黑暗邪惡的。

于是，人們拼命奔跑、追逐，拼命用真正的命，換回所有的強顏歡笑。

夢總要醒來的。

就像一碗藥，終于要逃離最初的軀殼，回到另一個軀殼，中間隔著時間，和真正的目光。

它們不過是又寄居了一次而已。不過是，從草木回到人性，然后回到大大小小的空間，讓自己看清楚這所有的虛妄，就像一個大夢。

就像一個最真實的輪回。

“萬法—念生，—念滅。大光明藏中誰非誰……”

我在每一個夜晚喝下苦里帶甜的中藥后，閉上眼回到自己后，閱讀前五劫，看看后五劫，刻骨銘心的驚詫，驚天動地的奇妙。

我們終于要離開。就像這碗不是水的水。

我們一直不曾離開，不過是所有有情無情，替我們生滅，換了軀殼，換了容顏。

重逢

還是那條路，還是小野菊和狗尾草。

還是木頭蘸著火焰穿過籬笆墻，墻里秋千若干，隨風亂擺。

而恰恰有蝴蝶折翼，鳥鳴打濕了塵土。恰恰有個人剛好轉身，提起筆墨蘸了蘸春風。

一切都有條不紊繼續，仿佛早有安排。

仿佛倏忽間又都停下來了。

河流在某一個旋渦聆聽鐘聲。

有人沿著河岸奔跑，靜和動之間，隔著白發和皺紋。

重逢的方式都被模擬過了。而我，寧愿背著河山游走。

寧愿在春天之外，讓路延長，讓花都能長著翅膀飛行。

讓人到中年的躊躇，在某一個時空點，重新演繹。

“若是早有安排，何苦白來一回？”

若浮生未歇，何不就此定了身型，改了生辰，輕輕地入定，慢慢地修行。

我們

山依然棱角分明，誓言如流水一般，滲入黃土，再找不到歸宿。

走過的村莊總有失去的青苗和破敗的舊房子。

往事再提，除了沉默，再沒有話題，能打開一條河流的密碼。

我們懵懂，迷惘。不知所措。

昏鴉獨立枯枝，遙遠的光芒從天邊落下來，埋住了一些細節。

人們跪求的事物，遠遠避開鋒芒。

它們需要禪定。我們需要落座。

風不緊不慢地掠過低飛的翅膀。我們聽見大地的嘆息。

用埋葬記憶埋葬，是迫不得已的使命。

經幡從內心深處顫動，我們看到無數石頭以時間的速度，裂變為垂手指引我們的砝碼。

我們一路潛行。

一路照著自己的影子，規劃回家之路。

大地裂開口子，山體移動，一座塔用光影，幻化了無數人間。

我們必將以愛和被愛，放棄淚水和花朵。

必將有寺廟，給流浪的我們，記錄遙遠的故事。

故事里的泡沫，必將隨著思想的浪潮，逐一融合。

夕陽下的傾訴

群山沉寂。落日像一幅靜止的水彩畫。

而水彩在流動。它們從高處沁下來，覆蓋著山巒，也覆蓋著眺望者的目光。

靈應寺鑲嵌在夕陽的余暉里，端莊而滄桑。

像一位母親，目光里盛著大山的胸懷，也等著聆聽第一次鐘聲，敲醒迷茫的人間。

山溝深處草木繁華，遙遠的城市霓虹在夕陽里，不知所措地閃爍。

靈應寺守在山對面，如一位智者，以意念和每一塊石頭交換語言，交換經文里讓人思索的章節。

呼吸之間，生命垂老。一如日落。

一念之間，時光荏苒。春夏往返。

做一件此生無憾的事，并不難。夕陽西下幾人還？

六道凡夫的命運，不是坐看風云起云煙散，而是朝夕之間的思想改變。

倏忽間日落西山。

倏忽間人天兩隔。你還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