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漢語“而”的基本性質及其分類

李雨桑

摘 要： “而”是古代漢語沿用下來的連詞，使用范圍比較寬泛，功能用法相對復雜，它可以作為組合連詞連接詞、短語，也可以作為關聯連詞連接小句，從語義關系看，“而”可以表示并列、順承、轉折、假設四種，同時狀中之間的“而”已經標記化。

關鍵詞： 現代漢語“而” 連詞 性質 分類

現代漢語“而”是從古代沿用下來的連詞，保留了一定的古代漢語“而”的用法，文言色彩很重，多用于書面語。

“而”可以連接詞、短語和小句，是一個比較普遍使用的連詞。“而”又是一個比較復雜的連詞，既可以是組合連詞，連接詞和短語，又可以是關聯連詞，連接小句或句子，跟“和、跟、與、同”這些單純的組合連詞不一樣。

一、基本性質

根據“而”前后成分的語義和句法關系，連詞“而”主要分為連接并列關系的“而”、連接轉折關系的“而”、連接順承關系的“而”和連接假設關系的“而”。

1.并列關系中的“而”

表示并列的“而”可以連接兩個形容詞或形容詞短語，主要分為兩種形式：一是連接兩個形容詞肯定式，二是連接形容詞肯定式和否定式，“而”前后兩個成分關系是等立的。比如：

（1）在那市區的彎曲的老街兩旁，擠擁著所有舊而黑的礦工住宅。（勞倫斯《查特萊夫人的情人》）

（2）不知是否把關于王淡真的記憶，藏得太深了，此刻懷念她時，腦海中只浮現淡淡的一道倩影，她的花容模糊而不清晰。（黃易《邊荒傳說》）

從前后語義來看，并列義分為相近、相稱、相對三種。語義相近的形容詞性成分可以描述同一對象的相同性質，表示強調的意味，也可以描述同一對象的不同性質。比如：

（3）有些夢想，有些純情，有些偏愛，至少有些遙遠而渺茫的希望，雖然也許正在化為泡影，卻仍然還在不斷地滋長，因為希望是會不斷滋長的。（托馬斯·哈代《苔絲》）

語義相稱是兩個形容詞不是同一性質的，是從兩個不同角度修飾主體的，但是意義總體上是比較和諧的。比如：

（4）一只修長而有力的手拉住了他，使他緊緊靠住了一個披著盔甲的身體，終于保持住了平衡。（理查德·A納克《惡魔之魂》）

語義相對就是兩個不相和諧的形容詞在“而”連接的情況下也可以表示一種并列，可以更加客觀全面地描述性狀。比如：

（5）辦事員瘦小而結實，生有一雙聰明靈活的眼睛，走來報告說，舒斯托娃關在一個警衛森嚴的特殊地方，有關她的公文還沒有收到。（《復活》）

一般表示并列義的“而”主要連接形容詞，大多是組合關系。

2.順承關系中的“而”

連詞“而”還可以連接動詞短語和小句，一般兩個動詞的語義是相順的，兩部分之間存在著順承或遞進的語義關系。比如：

（6）其中，產值增速高于全國電子工業平均增速15.7個百分點，僅次于山東省而居第二，工業總量亦緊逼廣東、江蘇坐上國內第三把交椅。（1994年《福建日報》）

（7）如今與他交鋒而戰勝了他，半個齊國就可以歸我了。（柏楊《資治通鑒全譯》）

表示順承義的“而”還是屬于并列連詞，前后兩部分地位平等，無主次之分。表示順承義的“而”前后大多數是兩個短語。述賓短語和不帶賓語的動詞一般不構成“而”字連接的并列形式，如果說“而”后動詞不帶賓語的話，“而”前動詞性成分更加傾向于做修飾成分，變成狀中式。

順承義的“而”有一種特殊的結構，就是前項懸空。比如：

（8）生物之進化，好比小兒一天一天地長大，由昆蟲，而禽獸，而野蠻人，而文明人，好比吾人，由嬰孩，而少年，而壯年。（李宗吾《厚黑學》）

這種前項懸空的“而”構成了一種駢合結構，屬于逆向駢合結構，一般用逗號隔開兩個部分或更多，只保留了“而”后中心語，而將狀語隱含于深層。在清楚表達“而”前修飾語之后，為了行文的方便和簡潔，而將狀語隱含于深層，從而更加便于理解。這種承前省略“而”的駢合結構都是表示一種承接、順承義，表順承的駢合結構是一種特殊用法。

3.轉折關系中的“而”

連接轉折義的“而”可以連接并列的形容詞性或動詞性成分，前后兩部分的意思相反。比如：

（9）“大腦袋”翻了翻眼，似乎是承認：自己的頭是大而不結實。（老舍《小坡的生日》）

“而”連接的兩個不相和諧的形容詞構成的并列義和轉折義有交叉，前后兩部分既有并列義，又有轉折義。比如：

（10）它狹小而整潔，像間女學生的臥室。（瑪格麗特·米切爾《飄》）

一般表示轉折義的“而”主要連接小句，表示相對或相反的有轉折義的兩件事情。比如：

（11）中國人的不敢正視各方面，用瞞和騙，造出奇妙的逃路來，而自以為正路。（魯迅《墳》）

“而”前后兩部分是一肯定一否定的時候，大多數情況下用“而”進行連接，對比說明一件事情。用“而”連接的并列形容詞要根據是否為反義詞判定是否有轉折義，而動詞性成分的肯定形式和否定形式一般都表示轉折義。比如：

（12）歐佩克成員國不應該為此驚慌，而應該“為石油市場的穩定作出努力”。（1996年《人民日報》）

但是“而”不連接兩個否定的并列成分，一般用并列連詞“又”和“也”或者用遞進連詞“而且”等連接。

4.假設關系中的“而”

“而”可以用在意義相對的主語和謂語之間表示假設，含有“如果、卻”的意思，“主語+而+謂語”這一結構是從古代漢語中遺留下來的，是連詞“而”用在主謂短語中的一種特殊的用法。一般主謂短語間是沒有停頓或者添加詞的，連詞“而”的出現實現了語氣停頓，突出強調了主語。“主語+而+謂語”這一結構基本上根據上下文語境都能顯現出一種假設的語氣。比如：

（13）“一個作家不能意識到自己的天才的，才是天才作家……思妥也夫斯基就是一個天才作家而不能意識到自己的天才。”（吳作橋《再讀魯迅：魯迅私下談話錄》）

這種“主+而+謂”結構的主語和謂語之間基本存在著一種假設的意味，語義上有轉折的關系。由于“而”連接的主要是謂詞性成分，因此這一結構中的“而”前名詞很容易從指稱化轉為陳述化，具有陳述性。

二、狀中關系

1.狀中式的“而”

狀中式的“而”是將表示目的、方式、狀態、依據、原因的成分和動詞連接，“而”連接的狀中式主要有三種情況，一種是前后兩部分都是動詞性成分；一種是前面是狀態形容詞，后面是動詞；最后一種是前面是介詞短語，后面是動詞。

前后都是動詞性成分的狀中式大部分都是一些固定格式，很多是從古代沿用下來的，由動詞發展而來的狀中式在古代是連動式。比如：

（14）由于七里瀧灘多流急，下行順流而下，上行則很不容易，需纖夫拉纖或借助風力航行，乘風而上，20多公里的水路很快就到，仿佛只有7里路程。（2006年《福建日報》）

可插入“而”變為狀中式的連動式都含有“伴隨義”，前一個動詞可以表示中心事件的方式或者狀態。

連接狀態形容詞和動詞所構成的狀中式基本上都是一些四字格式，基本上成分或者框架是固定的，主要表示一種動作狀態。比如：

（15）然后金光萬道，瑞彩千條，無數的維新仙子從天上飄然而降。（老舍《趙子曰》）

介詞短語中的介詞由動詞演化而來，介詞與后面的賓語組合成介詞短語，作“而”后動詞的狀語。此時，連接狀語和中心語的“而”已經演化成類似于“地”的一個狀語標記了。比如：

（16）這時，平生第一次，道靜為了別人而仇恨起自己的父母來了。（楊沫《青春之歌》）

我們認為“而”連接狀中式的第一種情況，由于“而”前動詞未完全虛化，還是起連接成分。連接狀態形容詞和介詞短語的“而”已經虛化為一個狀語標記。

2.狀語標記“而”

“而”連接狀態形容詞和動詞時，狀態形容詞作動詞的狀語，表示動作的一種狀態或者方式，“而”連接狀語和中心語。比如：

（17）一東一西兩個世界，西面人山人海，人聲鼎沸，有專門的存車棚，有冷飲攤，有魚貫而入的汽車，還有警察維持秩序。（1995年1月《人民日報》）

在“而”連接介詞短語和動詞這一結構中，動詞前的介詞短語一般是用來修結飾動詞的動作、行為、方式等，構成狀中短語。一般附加成分和中心語之間的結構關系用結構助詞表示，狀語后面用“地”表示。那么，此時的“而”就應該是一個接近于“地”的新型狀語標記。比如：

（18）梅平大使動情地說，“此時此刻，每一位炎黃子孫都為中國而激動振奮，因為我們充滿信心，我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個21世紀強大繁榮的中國。”（2001年7月份新華社）

“為中國”修飾“激動振奮”，表示“激動振奮”的方向。“而”本來連接的是一個連謂結構，由于動詞的虛化，“而”前的成分由動賓短語重新分析為介詞短語，轉而修飾謂詞性成分，此時的“而”所起的功能不再是連接功能，而是標記狀語和中心語之間的結構關系。作為狀中之間的連接成分，“而”有的時候可有可無，更加接近于狀語標記。

參考文獻：

[1]姜磊.“而”字研究綜述[J].安徽文學（下半月），2009（10）.

[2]李艷.漢語并列連詞的歷史演變[D].長春：吉林大學，2004.

[3]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增訂版）[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0.

[4]馬恒靜.“而”字的探討[J].世界漢語教學，1990（1）.

[5]裘燮君.連詞“而”語法功能試析[J].廣西師范學院學報，2005（3）.

[6]薛鳳生.試論連詞“而”字的語意與語法功能[J].語言研究，1991（1）.

[7]張茉.現代漢語連詞“而”的義項分析[D].北京：北京大學，2012.

[8]趙長才.漢語述補結構的歷時研究[D].北京：中國社會科學院，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