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浪漫與反浪漫中征服苦難考琳·麥卡洛對苦難主題的表達方式探討

徐梅

摘要：浪漫與反浪漫一直被視為兩大對立陣營而存在，但是在有些作家身上，特別是在其關于某一主題的表達上，浪漫與反浪漫卻是和諧統(tǒng)一的。澳大利亞當代作家考琳·麥卡洛在對苦難主題進行書寫時，就呈現(xiàn)出浪漫與反浪漫的雙重特征。作為一名現(xiàn)實主義作家，她無法忽視現(xiàn)世的苦難，并自覺探尋征服苦難的方法。同時，作為一名擁有浪漫情懷的作家，她又對人性、人類的棲居進行了浪漫主義想象。

關鍵詞：考琳·麥卡洛；小說；苦難；浪漫；反浪漫

中圖分類號：110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626X（2018）01-0121-05

考琳·麥卡洛的作品是否具有浪漫主義特征，歷來評論界爭論不休?？剂铡溈鍖Π拇罄麃啰毺仫L情的浪漫書寫、對古希臘樸實人性的詩意想象、對自然的謳歌等都體現(xiàn)她具備諸多浪漫主義情愫，因此眾多的評論者將考琳·麥卡洛歸入浪漫主義作家行列。但是，也有的研究者著眼于考琳·麥卡洛作品中的現(xiàn)實主義題材，否定她作品中的浪漫主義因素，進而將她歸入現(xiàn)實主義作家之列。Mary Jean DeMarr在研究考琳·麥卡洛的專著《Colleen McCullough：A Critical Companion》中專門從“浪漫”的角度對考琳·麥卡洛的浪漫主義風格進行了研究，指出了學界對考琳·麥卡洛浪漫風格的一貫看法：“浪漫經常被視為考琳·麥卡洛作品的基本風格”。該著作還從男女主角形象設置、愛情故事結局等不同的角度剖析了考琳·麥卡洛的浪漫風格與傳統(tǒng)浪漫風格的異同。Mary Jean DeMarr強調考琳·麥卡洛的一些作品如《第三個千年的綱領》、“羅馬系列小說”等并不具備浪漫主義特征。考琳·麥卡洛曾坦言自己比較抵觸被歸入浪漫主義作家之列，“羨慕和尊重我作為神經科學家工作的人突然說我是女性浪漫的作家?！绷硪环矫妫诔姓J自己的一些作品具備浪漫特征的同時，也強調了作品之間的不同，如《苦樂參半的人生》與《荊棘鳥》。

但是，通觀考琳·麥卡洛的作品后發(fā)現(xiàn)，考琳·麥卡洛在浪漫與反浪漫問題上并不是對立的：她對彼岸的自我、理想的人性、人類的棲居環(huán)境等都進行了浪漫主義想象，但她又對現(xiàn)世的苦難、自我實現(xiàn)的途徑和方法等問題進行了反浪漫主義式的思索。因此，她的作品既有浪漫主義的情愫，又有對現(xiàn)世的客觀、冷靜的思索。尤其在關于苦難主題的表達上，考琳·麥卡洛的浪漫與反浪漫書寫模式表現(xiàn)得尤為突出：一方面，她通過浪漫想象建構了一個遠離苦難的完美世界；另一方面，她又通過反浪漫主義思索呈現(xiàn)了苦難的客觀性，探尋了征服苦難、建構完美世界的方法。可以說，在對苦難主題進行表達時，浪漫與反浪漫在考琳·麥卡洛的作品中是和諧統(tǒng)一的。

一、浪漫主義想象：建構一個完美的世界

眾多的研究成果表明，考琳·麥卡洛的作品之所以能夠風靡全球的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其無懈可擊的浪漫情愫。她的作品關于澳大利亞鄉(xiāng)村、荒原、莊園等異域風情的反城市、反文明書寫，對人類美好人性王國的構建等都對20世紀70年代乃至當今處于現(xiàn)代文明話語束縛中的讀者產生了難以抵觸的吸引力。

（一）關于人性的向善性思考：建造一個完美的人性王國

在對人性進行展現(xiàn)時，考琳·麥卡洛的浪漫主義傾向得到了充分表達，她的向善人性觀在作品中處處閃現(xiàn)。首先，她每一部作品中都有一位正面的、擁有美好品格的人物；其次，她的作品雖然闡釋了由于人性惡導致的諸多悲劇，但她無法忍受人性惡的存在；再次，她通過故事情節(jié)的發(fā)展，竭力對人性中的瑕疵進行修正，并力圖建構一個詩意人性王國。

《摩根的旅程》是一部關于澳大利亞誕生的史詩，也是一首英雄的頌歌。在這部作品中，理查德·摩根這樣的英雄創(chuàng)建了澳大利亞，譜寫了澳大利亞的歷史，考琳·麥卡洛對于他們抗拒苦難、開創(chuàng)歷史新篇章的英雄品質給予了高度評價：“這次‘實驗之所以成功，主要是靠了‘試驗品——囚犯們的品質……”在考琳·麥卡洛的其他作品中，擁有詩意人性美的人物也不斷閃現(xiàn)，如《荊棘鳥》中雷納的普世思想，《呼喚》中亞歷山大的魄力、李-康斯特萬的信義，《愷撒大傳·十月馬》中愷撒的事業(yè)心、進取心和道德感，《特洛伊之歌》中阿克琉斯的英雄責任感和道義，《遍地兇案》中卡爾米內探長的工作責任感和對家人的無限關愛等，都是考琳·麥卡洛向善人性觀的體現(xiàn)。

考琳·麥卡洛的向善性人性觀還體現(xiàn)在：她無法忍受人性惡的存在，在她的作品中，善良的人雖然有時會遭受命運的不公，但邪惡的人則一定會遭受懲罰?！侗榈貎窗浮分械陌Ｎ摹てび仁且晃弧熬褡儜B(tài)，無藥可救”的大學生，他貪婪、人性異化，最終被以慘不忍睹的方式折磨而死?！栋嗉{特小姐的自立》中的卡羅琳·賓利似乎天性就壞，她喜歡散布謠言，造謠生事，壞念頭就像泉水一樣自然地從她身上噴涌而出。在作品中，考琳·麥卡洛讓她備受周圍人的疏離和排斥。《荊棘鳥》中的瑪麗·卡森貪婪、自私、控制欲強烈，在作品中，考琳·麥卡洛把她塑造成了一只可怕的老蜘蛛形象。

約翰·斯坦貝克曾強調“一個作家如果不是滿懷激情地相信人有改善自己的能力，就不配獻身于文學，也不配躋身于文學”。除了生活中無奈的、無法回避的人性惡，考琳·麥卡洛更愿意相信人的向善性本質，因此她展示了人性的瑕疵，又基于約翰·斯坦貝克的觀點和艾里?！じヂ迥逢P于人性“第二潛能”的理論，對人性瑕疵進行了修正?！肚G棘鳥》《呼喚》《愷撒大傳·十月馬》《特洛伊之歌》中的正面人物都存在一定的人性瑕疵，如亞歷山大的自負和以自我為中心，愷撒的野心勃勃、玩弄女性情感的卑劣行為，拉爾夫的貪婪、軟弱，茹貝·康斯特萬的偏激，等等?？剂铡溈逶谧髌方Y尾處都對他們的性格瑕疵進行了修正，《荊棘鳥》中的“拉爾夫對自己瘋狂追逐進行了沉痛的反思”；《呼喚》中的亞歷山大用博愛修正了自己的狹隘；《愷撒大傳·十月馬》中的愷撒擯棄了一切為政治目標服務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坦然面對愛情，淡然接受死亡；《荊棘鳥》中的朱絲婷和《呼喚》中的內爾·金羅斯彌補了自己的性格缺陷，獲得了真愛，明確了自我尋求的最佳途徑；《班納特小姐的自立》中的費茲·威廉·達西意識到了自己的不當行為對妻子及子代們造成的傷害，并懺悔、改過，使家庭關系重現(xiàn)和諧。

（二）關于人類棲居的詩意想象：與自然共舞的快樂的人

經受戰(zhàn)爭、現(xiàn)代文明創(chuàng)傷的考琳·麥卡洛對人類棲居環(huán)境的詩意想象充滿了浪漫情愫。在她的作品中，城市、科技等現(xiàn)代文明遭受疏離，戰(zhàn)爭、宗教、政治是導致人性異化、抑制人本需求的罪魁禍首。與城市相比，乖戾的原始荒原、沉默無聲的土地、幽靜無人的海邊、靜幽的深潭、深邃的尼羅河等都對人類充滿了無法抵御的吸引力，與自然融為一體的生活充滿了詩意。

在《荊棘鳥》中，克利阿里一家在新西蘭的生活是困頓、拮據(jù)的代名詞，而與此相比，德羅海達的生活則宛如一首充滿溫情的田園詩。盡管克利阿里一家也和荒原上的其他人一樣恐懼原始荒原的魔力，但是他們無法抵御這片不可捉摸的荒原的強大吸引力。這里的一切都讓他們著迷，“帕迪和男孩們很喜愛這個地方……仿佛他們恍惚成了天上的神仙?！倍@里溫暖、質樸、原生態(tài)的人性關懷更令克利阿里家的女性們感動不已。因此，可以說，德羅海達人與自然融為一體的詩意生活是考琳·麥卡洛對克利阿里一家之前充滿城市文明的窘迫生活的否定。

在考琳·麥卡洛描繪的關于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畫卷中，人類不僅在與自然“合一”的過程中體悟到生命的美好、獲得了生命的啟迪，而且還卸下了文明的外殼，回歸到了本真狀態(tài)?？剂铡溈逶凇侗榈貎窗浮贰逗魡尽贰赌Ω穆贸獭返茸髌分卸荚忈屃巳嗽谂c大自然相互融合的過程中所體察到的寧靜和自我。在《遍地兇案》中，被錯綜復雜的案件、下級的晉升、兇險的社會環(huán)境等問題包裹的卡爾米內探長只有在面向蔚藍色的大海時，才能剝離塵世的包裹，體察到內心渴望已久的那片寧靜和自由。而考琳·麥卡洛在《呼喚》中呈現(xiàn)的不為人所知的那片原始森林中的“深潭”更是成了遭受精神禁錮的伊麗莎白的精神家園，正如她所感嘆的，“深潭讓我保持了健全的心智”。《摩根的旅程》中的理查德·摩根不僅在美麗與荒蠻并存的澳大利亞通過耕作重建了家園，而且還在大自然中發(fā)現(xiàn)了另一個與英國時期截然不同的自我。

二、反浪漫主義書寫：關于現(xiàn)世的冷靜思索

考琳·麥卡洛不愿將自己歸入浪漫主義作家行列的原因之一，在于個人艱辛而又曲折的奮斗歷程讓她無法忽視現(xiàn)實中的苦難，無法像傳統(tǒng)浪漫主義作家那樣通過浪漫主義想象將現(xiàn)世中的苦難歸于虛無。為此，在對未來充滿美好希冀的同時，她又從現(xiàn)實主義作家的角度出發(fā)，對現(xiàn)世的苦難和苦難的拯救方式進行了理性思索，這也是她反浪漫主義的體現(xiàn)。

（一）無法回避的苦難

苦難的內涵和外延都相當寬泛，一般被分為精神苦難和肉體苦難兩種類型。目前，學界比較認可的對苦難的界定是“痛苦和災難”。父母之間不和諧婚姻導致的家庭陰影、曾經拮據(jù)的經濟狀況、被邊緣化的女性身份、民族苦難史、世界大戰(zhàn)和冷戰(zhàn)的陰影導致的文化創(chuàng)傷等，都讓考琳·麥卡洛深切體察到了肉體和精神苦難的雙重折磨，因此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她對苦難主題尤為關注，她作品中的人物普遍面臨各種困境，備受苦難的折磨，致使她的作品呈現(xiàn)出濃烈的悲苦意識。整體來看，她作品中的苦難主要包括家庭殘缺之傷、人本需求被抑制之苦、現(xiàn)代文明危機等。她認為這些苦難都赤裸存在，無法回避。

作為當前社會最基本的組成單位，家庭得以維系的最基本要素是家庭成員之間的愛。愛拉斯漠認為“有一些中間類型的感情，可以說是自然的感情，如孝父母、愛子女、愛親友，對這些感情多數(shù)人還是給予相當?shù)淖鹬氐摹?。但考琳·麥卡洛作品中的人物幾乎與充滿親情之愛的家庭無緣，她作品中的家庭與和諧家庭模式相背離，普遍處于殘缺狀態(tài)，幾乎難以尋覓到父母同在、和睦相處、互敬互愛、共享天倫之樂的畫面。她作品中的父親形象普遍呈現(xiàn)出缺席、沉默、不負責任等特點；母親們要么冷漠無情，要么母愛泛濫，要么專橫跋扈，要么懦弱無能。根據(jù)原生家庭理論，考琳·麥卡洛作品中子女們的人格缺陷、自我身份的焦慮、自我尋求的艱辛等都與家庭的殘缺不無關系，因此她作品中處于畸形家庭關系中的子代們經受著自我喪失之痛，熱切尋覓自我拯救的途徑和方法。

在考琳·麥卡洛的作品中，科技、政治、戰(zhàn)爭等現(xiàn)代文明是導致人類災難的罪魁禍首，人類不得不忍受生態(tài)遭受破壞、人性遭受扭曲引發(fā)的惡果?！肚G棘鳥》中的昆蘭士由于制糖業(yè)的發(fā)展而終年被糖臭包圍；德羅海達由于兔子泛濫而深受生態(tài)失衡的創(chuàng)傷；《呼喚》中的格拉斯哥城“是一座讓人心悸的城市”。加里·納什曾經強調：“現(xiàn)代戰(zhàn)爭不僅給人們的生命財產帶來極大破壞，還給整個社會打上了烙印……對于置身其中的那一代人來說，戰(zhàn)爭的影響是深刻的。”在考琳·麥卡洛的作品中，戰(zhàn)爭也是引發(fā)生命個體痛苦的直接原因，它不僅損傷了參戰(zhàn)者的肉體，而且還扭曲了參戰(zhàn)者的靈魂，給整個社會造成了巨大的陰影和無法治愈的創(chuàng)傷。考琳·麥卡洛的小說呈現(xiàn)了不同類型、不同原因的戰(zhàn)爭及其帶來的深重創(chuàng)傷：《荊棘鳥》展現(xiàn)了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以及對參戰(zhàn)者造成的無法彌補的精神和肉體的雙重創(chuàng)傷；《愷撒大傳·十月馬》《特洛伊之歌》直接呈現(xiàn)了戰(zhàn)爭中疲憊的靈魂、被摧殘的肉體和無盡的苦難；《遍地兇案》則描繪了冷戰(zhàn)給美國人民留下的無法平復的傷痛。

（二）理性征服苦難

關于苦難的救贖問題，哲學家們從不同角度給予了不同回答。薩特基于“存在決定本質”的觀點，指出人類擺脫苦難的唯一方法就是否定人的存在。與薩特相類似的是叔本華，他認為要擺脫苦難，就必須否定意志、否定欲求，“隨著志愿的否定，意志的放棄……最后的基本形式主體和客體也取消了，沒有意志、沒有表象、沒有世界。”美國心理學家艾里希·弗洛姆則認為“愛”是對人類存在問題的一種回答，博愛才可以實現(xiàn)對人類困境的救贖。

作為一名經受過多重創(chuàng)傷的現(xiàn)實主義作家，考琳·麥卡洛在否定了一系列“沉默的”抗拒苦難的方式之后，從社會環(huán)境論的角度對苦難中的拯救問題進行了探討。她首先否定了沉默拯救的無果；其次強調了“個人生命意志”對自我拯救的不可或缺性；最后，她還發(fā)掘了知識對苦難拯救的決定意義。

“沉默美學”是美國當代著名作家、文學理論家蘇珊·桑塔格首先提出來的一種美學思想。她通過小說創(chuàng)作構建了一個灰暗的、沉默言說的世界?？剂铡溈逡餐ㄟ^小說創(chuàng)作呈現(xiàn)了桑塔格所言的沉默性抗爭的虛妄，但與桑塔格不同的是，她強調人類固有的頑強向上意志和堅韌的生命力對苦難救贖的積極意義。在《荊棘鳥》《呼喚》兩部作品中，考琳·麥卡洛分別否定了菲奧娜和伊麗莎白所采用的自我放逐、自我疏離的沉默式的反抗苦難的方式；在《班納特小姐的自立》中，考琳·麥卡洛通過多米諾斯神父的死亡否定了臆想這一沉默式的反抗苦難的方式。

阿爾弗雷德·阿德勒將人類有別于動物的那種永不停歇的尋求意識、超越精神稱之為“向上意志”，他認為“人類的一切行為都受‘向上意志的支配，人生來就有一種內驅力，這種內驅力喚起人們的一切動機，都是向著一個方向，以此來追求優(yōu)越，追求征服，繼續(xù)奮斗，永不停留，進而來引導著人和種族永遠不斷進步，這是生命的一個基本事實”?？剂铡溈宓男≌f通過不同的歷史語境向讀者闡釋了一個樸素的道理：執(zhí)著的荊棘鳥式尋求精神和堅韌的原始生命力是深陷困境的、無所依旁的人擺脫苦難的最深層次的動力?！肚G棘鳥》中的羅德里克·阿姆斯特朗在英國移民當局喪失德性的移民實驗中憑借堅韌的原始生命力和不屈服的向上意志擊潰了動物般的、喪失德性的統(tǒng)治者們，挽救了自己的生命，鑄就了家族的輝煌。在《摩根的旅程》中，理查德·摩根也是英國拓殖實驗的犧牲品，但他憑借著堅韌的生命力和可貴的向上意志尋覓到了另一個嶄新的自我、重建了家園。

作為一名現(xiàn)實主義作家，考琳·麥卡洛在肯定人類意志對苦難的拯救意義的同時，從現(xiàn)實出發(fā)，從個人成長、國家民族興旺等不同的角度，考量了知識對苦難拯救的決定意義。在她的諸多作品中，“大學”“藏書室”“書”“圖書館”等均是知識和智慧的象征，也是個人、國家和民族實現(xiàn)苦難救贖的利器。

在《荊棘鳥》中，書拯救了被隔離在同齡玩伴、性知識、男性世界之外的梅吉，知識的豐富還促使她走出了貌合神離、無愛的婚姻，做出了與世俗對抗、向上帝宣戰(zhàn)、尋求真愛的抉擇。《班納特小姐的自立》中的瑪麗·班納特則通過書報拓展了視野，擯棄了自卑和怯懦，堅定了尋求自我價值的決心，踏上了追尋自我的旅程?！赌Ω穆贸獭分欣聿榈隆つΩc苦難環(huán)境相對決的唯一精神支柱也是書籍。

考琳·麥卡洛還在《呼喚》《班納特小姐的自立》《愷撒大傳·十月馬》等作品中分別表達了對圖書室的溢美之詞。在這些作品中，圖書室在主人公們的生活中都占據(jù)著非常重要的位置，要么是他們自我成長的精神家園，要么是他們進行自我沉淀的最佳場所，要么是他們引以為榮的珍貴財富。在《呼喚》中，容量浩大的藏書室既是亞歷山大進行心靈洗禮的私密空間，也是他不斷豐富自我的知識存儲器；《班納特小姐的自立》中的費茲·威廉·達西也擁有令旁人羨慕的、堪比國家圖書館的宏偉藏書室，這里既是他進行深度思考的最佳場所，也是他接見高層次客人的榮耀之地。除了書、圖書窒對個人成長積極意義的發(fā)掘外，考琳·麥卡洛還通過城市、國家的規(guī)劃，進一步強調了代表知識的圖書館、學校在城市、國家建構過程中的不可或缺性和對苦難拯救的積極意義。在《呼喚》中，考琳·麥卡洛通過亞歷山大的視角，建構了一座顛覆英國傳統(tǒng)文化束縛的嶄新城市——金羅斯，在這座全新的城市中，除了階級融合、民族平等、接受知識的機會均等外，代表著知識傳授平臺的學校、圖書館等在城市的規(guī)劃中占據(jù)著非常重要的位置。在《愷撒大傳·十月馬》中，愷撒也通過對埃及女王克里奧帕特拉的“教誨”，強調了知識對苦難中的古埃及的拯救意義。

作為一名神經病理學家和創(chuàng)傷體驗深重的現(xiàn)實主義作家，考琳·麥卡洛無法忽視現(xiàn)實中的苦難和創(chuàng)傷，因此她的作品充斥著戰(zhàn)爭創(chuàng)傷、科技創(chuàng)傷、政治創(chuàng)傷等各種苦難，呈現(xiàn)了處于“非我”狀態(tài)中的人在精神和肉體方面的雙重苦難?？剂铡溈鍖嚯y的主題的表達方式異于別的現(xiàn)實主義作家的地方在于：通過浪漫主義想象使美好與苦難并存，使獨具一格的澳大利亞浪漫情愫散布在作品的字里行間，向讀者呈現(xiàn)了另一個遠離苦難的唯美世界，令讀者對掙脫苦難后的新世界充滿無限憧憬，也使她的作品具有一種充滿浪漫風情的、別樣的美。但是，考琳·麥卡洛又跳出了傳統(tǒng)的浪漫主義創(chuàng)作的窠臼，她沒有僅僅停留在對自然的歌頌、對詩意人性的贊美、對現(xiàn)代文明的抵觸上，沒有振臂高呼遠離現(xiàn)代文明、回歸自然，也沒有通過浪漫主義式的想象化解苦難，實現(xiàn)傳統(tǒng)浪漫主義式的大團圓。而是從現(xiàn)實主義角度出發(fā)，從反浪漫的視角剖析了匍匐在自然腳下的人的局限性，清晰指出了人與自然之間理應保持的和諧關系、人類應對現(xiàn)代文明持有的接納態(tài)度及人類建構充滿生態(tài)文明的現(xiàn)代健全社會的途徑和方法。因此，可以說在對苦難主題進行表達時，浪漫/反浪漫的書寫模式在考琳·麥卡洛的作品中是和諧統(tǒng)一的，浪漫主義風格使她的作品具備了一種獨特的風情和唯美的情愫，反浪漫主義手法又促使她對苦難進行了深入的探索，從而使作品具備了深邃的內涵。

（責任編輯：許桃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