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結構視角下《游園驚夢》中錢夫人形象探析

摘要：白先勇代表作《游園驚夢》屬于意識流小說，講述了錢鵬志將軍的遺孀，曾經的秦淮名角藍田玉（錢夫人）的所見所聞所歷所思，且終是回憶起了自己不能再唱戲的事實與緣由。本文試圖通過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中的人格結構理論，來對錢夫人的形象進行多維度探析。

關鍵詞：《游園驚夢》;人格結構;錢夫人;人性需求;生存需求

臺灣作家白先勇先生被旅美學人夏志清贊譽為“當代中國短篇小說家中的奇才”，《游園驚夢》成文于1996年，是其最具代表性的短篇小說之一。全文由錢夫人進入竇公館參觀為起始，加有第二條線索錢夫人的回憶以往，緩緩而述，講成了一個時過境遷且充滿著勾心斗角的故事。全文的環境描寫充盈著神秘的東方美麗，心理描寫筆觸細膩。作品屬于意識流小說，其中，主要通過語言與心理描寫，來豐滿小說中各個人物的形象。通過錢夫人在宴會上所見所聞而引發的回憶穿插，對比顯示了女主人公在做將軍夫人時的輝煌生活與如今的落魄境況。這種際遇看似是命運的捉弄，實則不然，在時局動蕩的年代里，這是利用美麗與才藝依附于強權生存的商女的最終宿命。

一、錢夫人“本我”“自我”“超我”人格的分析

“本我”的原則是“唯樂主義”。在藍田玉柔弱的軀骨里，也藏著那代表本能欲望的野獸。在生存有保障的前提下，性欲的滿足是動物的基本需求。藍田玉也不例外，她雖錦衣玉食，雖被錢老將軍寵愛的看似美滿，但事實上她的欲望被長期壓抑。這種欲望有年輕肉體的渴求，也有孤獨精神的渴求。但是當“本我”占據主導的時候，人的動物性也就占據了主要位。 藍田玉口中的“我只活過一次”，這一次便是她與錢鵬志參謀鄭彥青共赴巫山云雨那一次。

“自我”是人“本能的不受控制的欲求”與“外界規則”的調解者，它可以看成是現實中的“我”;帶入語境，可以說便是錢夫人，這個“我”是明世俗規矩知辱恥的，需要約束自己的本能欲求的，因此，錢夫人只敢偷情，不敢正大光明的追尋肉體的欲，精神的愛。書中描寫藍田玉與鄭的偷情隱晦而又激烈，通過描寫女主人公看到的景象進行側面烘托——“太陽照得人的眼睛都睜不開了。那些樹干子，又白凈，又細滑，一層層的樹皮都卸掉了，露出里面赤裸裸的嫩肉來。”此種表達除了含蓄柔美之外，在精神層面，可以解讀出女主人公在“本我”意識控制時候所做的追求極樂，在“自我”時期是不愿意坦誠面對的。

“超我”是高尚的規則，這是人在成長中不斷的了解社會道德后形成的最高準則，這個準則雖難以企及，但他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藍田玉正是受到當時社會給她的三觀建設、道德建設后形成的人生準則的約束，做著端莊的錢夫人;也正是由于當時社會環境的特殊性，導致她選擇同花甲之人結了婚，遭受人性的壓抑，而引發“本我”，繼而做出偷情的行為。

弗洛伊德認為人格由本我（id）、自我（ego）和超我（superego）構成。本我即是原始的自己，包含人類最初的欲望與沖動，這種心理不受一切世俗的約束，追求自我滿足;自我則是指有意識、可以思考的部分，在遵循原則的同時，滿足本我，是本我與超我的調節劑;超我是指個體成長同時受約束而形成的理想的狀態，形成其的原則為完美。通常來說，本我、自我和超我是處于協調和平衡狀態的，從而保證了人格的正常發展。如果三者失調乃至破壞，就會產生心理障礙，危及人格的發展。從作品最后揭示錢夫人將嗓子失聲這件事忘卻，我們不難看出，女主人公在“自我”無法調節人性欲望需求的“本我”同社會倫理壓迫的“超我”之間的矛盾之時，選擇了逃避與遺忘，來減輕心里的痛苦。

二、本我、自我、超我沖突下痛苦

在文本中，女主人公嫁于年邁的老將軍換取榮華富貴，是“本我”渴望物質滿足，安穩快樂的后半生的選擇。這個選擇像是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倒下后，“自我”為了與社會環境相和諧，必須壓抑本能的情欲;情欲得不到滿足的“本我”難以壓抑后，藍田玉選擇與鄭彥青出軌，這場感情中，藍田玉寄托了精神需求——青春時期對于愛情的好奇、渴望;寄托了肉體需求——人的動物性對于性欲的基本需要。但是由于“超我”的道德約束，“自我”只能將其調解為偷情事件。女方對于感情，不敢置于陽光下;男方對于感情，抱有其它工作上需求的功利性——使這份感情剛出生便夭折了。當為了滿足自我需求并且感動自己的女主人公親眼見證了感情死亡的時候，她甚至觸發了心理防御機制，她不再能唱戲了，她失了音——在弗洛伊德的心理學中，這是一種轉化。將內心的苦痛悲哀轉化成身體的破損，以起到減輕的作用。

在文中，其實“心死”的哀是有跡可循的。在弗洛伊德的潛意識理論中，認為人存在無意識，前意識與意識三種心理狀態。“無意識是必不可少的生活需要，它能使人忘記創傷，繼續生活下去。”而錢夫人本能的在經受情感與失音的巨大打擊后，選擇了忘記這些事，與理論契合。

人總是活在狂歡與禱告的矛盾里，本性奢望著過得同惡魔一般隨心所欲;但是思想中的理智鎖住了過于驚悚的享樂。本我、超我像是磁鐵的兩極，自我強行的拉扯，要他們觸碰在一起。藍田玉更加不幸的是，她生活的年代里，本我的基本欲求甚至都不能滿足。這樣，三者交織的悲哀愈加深沉。

三、結語

弗洛伊德的人格理論在《游園驚夢》的錢夫人身上有鮮明的體現，同時，該理論也為人物的解讀提供了更好的思路，她是一個努力著接受宿命希望能擺脫個人人性渴求的女子，她接受這亂世必須找到依傍，她接受著拋棄愛欲，她接受著努力做成當家主母的樣子為其余姐妹慶生做東。但是，人即為人，人性是難以壓抑的。

并且，它也使文章從個體上升到了群體——藍田玉的悲哀不僅是她一個人的，更是在當時特殊的社會背景下，被壓迫的各種女人的。戰亂與社會的價值取向，使她們只能依附于權貴、男人來滿足生存需求——而生存需求與人性需求的相悖，使她們垂死掙扎。文章的主旨也上升到了時代的高度。

參考文獻：

[1]劉芳. 從《游園驚夢》看白先勇短篇小說的藝術特色[J]. 山東社會科學，2015（S1）：344-345.

[2]白先勇著，《游園驚夢》，花城出版社[M].2000年4月版

[3]Das Ich und das Es （German Edition） [ISBN： 978-14923881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