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把學校建成培養天使教師的地方

坐滴滴久了，感覺滴滴司機普遍的服務質量要優于出租車司機。隨著老一批的（Di）哥的退役，你在北京坐出租已經享受不到司機給你神侃天下事的福利了，偶爾遇見一位正宗老北京的哥，心里就會泛起親切和喜悅之情。新的一批北京出租車司機，無論識路的本事，還是服務態度，都遠比不上老的哥，也比不上專職或兼職的滴滴司機。

滴滴司機為什么服務會更好？主要原因是有評價。無論是星級評價，還是勾選選項，乘客下車后點幾下手機就可以給司機完成評價，甚至還可以留言反饋。不少司機在你下車時懇切地囑咐你給他五星好評，這可以看出這個評價對他們是管用的。

坐了滴滴很久，我才知道，原來司機也可以給顧客打分，而且這個分數也管用，如在車少的時候，星級高的顧客會有一定的打車優先權。一次，一位滴滴司機告訴我，我作為五星的乘客，他愿意等的時間長一點。我說，是嗎？早知道我一定會表現得更好一點。

雖然五星已經是最高等級，可我仍想表現得更好，因為知道有人在評價——好尷尬的事實，看來自律性還不夠強。司機的心理亦如此，雖然工作很累，但遇到了無理的乘客仍要盡量克制，否則會有后果——當然，任性的司機也大有人在。

一個好司機的標志之一，就是無論他的真實情緒怎樣，他都盡量不會因此影響到他的工作，尤其不會把壞情緒“砸”給乘客。

由此聯想到學校教育，我們長期以來習慣性地要求教師要像愛自己的孩子那樣愛學生，現在還發展出一種新的說法，就是把班里所有的女生當成自己的女兒來培養，把所有的男生當成自己的女婿來培養。打住，打住，可誰知道你想要一個什么樣的女婿？都按你的要求去培養，你有多少女兒要嫁？況且，你考慮了你女兒的真實感受了嗎？你怎么知道你的女兒就愿意按照你的標準去尋找另一半呢？

教育中夸張而動人的說法很多，有的確實很耽誤事兒，因為有的說法事實上幾乎沒有人能夠做到，反而削弱了一些基本要求。對于教師，一個最現實的要求可以是：如果你喜歡某個學生，請不要特別喜歡，最好不要讓別的孩子看出來；如果你不喜歡甚至討厭某個學生，請不要特別討厭，一定不要讓這個孩子感覺出來。

教師是人，不是天使，他們也有喜怒哀樂和七情六欲。但在學校里，教師應盡可能不讓這些情緒影響到自己的工作，要明確一些基準。這些基準不是愛每一個孩子，是要尊重每一個孩子，公正地對待每一位孩子，給予每個孩子應有的關心、期待與機會。

當然，我們內心還是希望教師不是“人”，是天使。每所學校的天使教師越多，孩子越幸運。但天使也是一步步成長起來的，如果天生就是天使的教師，估計就像神一樣的存在。作為教師對學生的無差別的愛，也需要培養。先讓教師明確基準點在哪里，這對他們成為天使很有幫助。

所以，如果期望每位教師都成為天使，請把學校建成培養天使教師的地方。在這里，每一位準天使都是舒展的，臉上洋溢著熱情，眼里透著關愛，渾身充滿了力量。每天他們在這里，陪伴一群群的小天使。

這個培養天使教師的地方，需要聚天下之大智而精心設計。我們有頂尖的設計師設計超豪華酒店和辦公樓，但少有頂尖的設計師傾心于為學校設計。我們不僅需要空間的設計，更需要學校內外諸多關系的設計，學校組織與運轉的設計，教師團隊協作的設計，教師專業生活的設計，教師專業資源與支持系統的設計，教師生長機會與路徑設計，以及教師反饋評價與改進的設計——為教師的學習、研發與創新而設計。

這樣的學校里，教師是被信任的，有選擇的空間，有表達的權利，有試錯的機會，他們不僅是學科專家，還是兒童和青少年專家。他們不僅是課程的實施者，也是課程的研發設計者。他們以自身的好奇心、想象力、創造力和探究精神，跟學生一起做最有意思的事情。

我們需要的不只是一兩所這樣的樣板學校，而是每一所學校都成為這樣。我們不僅需要好的校長，更需要好的地方教育治理、政府決策和相關法制的完善。

而這一切的問題，都是設計的問題，都是以價值觀為指引的設計的問題。我們需要“未來”的學校，但未來的學校首先是“人”的學校。無論是互聯網、云、大數據，還是VR、AR、人工智能，都必須因于人而為了人，而不是因于技術，為了技術。這個“人”，當然首先是學生，但請別忘記還有教師。為了學生的學習與成長，我們不僅需要“增強現實”，更需要“增強教師”。教師不能被定位為技術的使用者和追趕者，而是應該定位為技術的引領者和開發者。技術不是要發展出一個獨立于甚至顛覆現有學校的系統，而是與學校和教師聯手，共同開發，打造出一個增強版的學校系統。

滴滴對司機評價系統的設計是成功的，確保了司機不太可能成為一個服務差的司機，滴滴還用技術讓長期具有壟斷性質的出租車行業，一不小心陷入了窘境。而教育與之相比要復雜很多，是對人及其相互間的關系具有高度依賴性的行業，技術對于學校的改造不太可能一蹴而就，而我們對面向未來的學校的設計探索，才剛剛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