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白紋的年少風褸

◎獵獵清歡

持續一周的雨天讓空氣變得有些濕冷，媽媽在衣櫥為我找御寒衣物時，從最里層翻出了我高中時的那件藍白紋校服。校服上被涂滿花花綠綠的記號以及各種畢業寄語，隔了多年，字跡已經變得有些模糊。

那段題海作舟的日子在腦海愈漸清晰時，我像是又回到了學生時代。一次，媽媽無意間發現，我的校服后背上用油墨筆寫著幾個大字“方丈，我愛你”。媽媽說：“字跡這么清秀，是個女生寫的吧？”我遲疑了一會兒，然后點了點頭。

林菲菲拿著油墨筆，瀟灑寫下這幾個字的場景開始在眼前浮現，寫完之后她把校服遞給我，對我講：“方丈，畢業在即，就當是我圓你一個夢想了。”

我在高一下學期的時候才轉去那所中學，之后和林菲菲同桌，然后開始了一段持續兩年的暗戀之路。那個時候我性格孤僻，不怎么愛和人打交道，課余時間基本都在小說里度過，一天偶爾和別人交談幾句，對象也大都是林菲菲。

林菲菲常常從家里帶零食來學校，作為我幫她輔導功課的回報，她每次都會把零食分給我。而我性格靦腆，幾乎不接受她的好意，次數多了以后，她便專挑我認真做題的時候叫我的名字，然后在我轉頭應聲時，直接把零食塞進我嘴里。我紅著臉低下頭時，林菲菲就在一旁咯咯地笑。

那時我年少懵懂，并不清楚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是怎樣的。對林菲菲的感受，也只是覺得她很特別而已。因為對于安靜孤僻的人來說，熱情大方本身，就是一件格外特別的事情。

之后的半年里，在宿舍同學的起哄下，林菲菲的一舉一動在我眼里都漸漸變得特別起來，譬如我開始覺得她對著我咯咯笑時露出的虎牙很特別，她走在夕陽里的背影很特別。我想，我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喜歡上林菲菲的。

高一結束時，我去校門口的精品店買了一個水晶球。那個傍晚，我在教室外走廊上把禮物遞給林菲菲，她站在夕陽里笑著對我說了聲謝謝，樣子格外好看。暗戀林菲菲的漫長時光里，送水晶球大概是我最勇敢的一次了。

那件藍白紋的校服被攤在床頭一角，看著袖子上畫著的小和尚圖案時，我才突然想起，我對林菲菲，也有過一次不成樣子的表白。

那時，我只單純地覺得不應該辜負這場相遇。猶豫很久之后，我學著電視劇里表白的狗血套路，寫了一封邀約信塞到了林菲菲的課桌里。晚自習后，她如約來到操場。

那晚我因為緊張說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話，沒有一句在重點上。可林菲菲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心意，然后迅速繞開話題，用一句“要以學習為重”干凈利落地結束了我不像樣的表白。回到宿舍，我因為不知道以后要如何面對她而失眠了一整夜，可第二天到教室的時候，林菲菲還是和往常一樣給我帶了零食，像是那場告白風波從未發生過一樣。

高三班級重排座位，我和林菲菲的同桌時光宣告結束，交集開始日益減少，一整個高三下來，她一共來前排跟我借過13次作業和一次校服。借校服的時候，她對我說：“從后排看你整天埋頭做題的樣子，像寺里敲木魚的方丈。”我作勢要打她，她拿起校服笑著一溜煙跑掉了。一周后，她又把校服洗得干干凈凈還了回來，袖口處用筆畫了一個小和尚。

高中畢業后的聚會上，林菲菲唱了一首《北京東路的日子》，到那句“方丈，我愛你”時聲音尤為動容，眾人起哄，她在臺上笑，樣子像我當初送她水晶球時一樣好看。我知道，她在以這樣的方式彌補我中學時代的遺憾，也紀念我們曾經的友誼。之后我們各自上了大學，分道揚鑣，如過往般消失在彼此的世界。

年少以為能夠承載那段學生時代回憶的高樓大廈，都在時過境遷后，變得愈發遙遠和陌生。而多年過去，唯一留在身邊的，只剩那件藍白紋的校服。它像駐扎在往事里的守衛，虔誠地守護著回憶，也時時提醒我，曾在年少時，迎面撞見過那樣一位開朗明媚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