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機器談話

孫欣

Siri問世，好多平時愛沒話找話的人類忽然有了個新朋友。Siri對人類來說不僅是個能發聲的百科全書和萬能管家，更是解悶良伴。Siri不會不耐煩，不會嫌人蠢，能一遍又一遍地耐心回應。許多不方便跟另一個人肆無忌憚展示的不懷好意，對Siri展示就沒關系。所以有那么多人，想方設法用各種問題調戲Siri，然后與其他人分享這種快樂。如果Siri是人類，這種言語騷擾會讓她很受傷害。在這個年代，實施者如果膽敢在網絡上分享，勢必會招來憤怒譴責的巨浪。但正因為她不是人，這種快樂便無傷大雅，甚至發展成了一種全球性的小愛好。

人類對機器說話在Siri出現以前就經常發生了，只是說的大都不是好話。《圍城》里寫方鴻漸一行人幾經輾轉去三閭大學就職，路上搭了一輛早該退休但因抗戰還在超期服役的汽車。“每逢它不肯走，汽車夫就破口臭罵。”罵得車上乘客都聽不下去了，出聲干預。其實汽車夫又何嘗不知機器沒有靈魂與情感或恥辱心，他罵由他罵，開不動就是開不動。人類對機器的種種辱罵，只是人類情緒控制失敗的癥狀而已。假如拉著一車乘客的不是幾十馬力的發動機，而是能聽懂人話的老虎，車夫和乘客肯定一路上諛辭如潮。

比起不會說話無辜挨罵的汽車，一些會說話但是沒有智能的機器可以說是送上門的話靶子，最典型的當數GPS。每個安裝了GPS的司機，可能都對GPS忍無可忍爆過粗。GPS的倔強固執和自以為是，像是司機的怨偶。前世不放過，今生再糾纏。更可氣的是，有時開車的人跟愚蠢的GPS大為光火，然后才發現其實GPS是對的，更加惱羞成怒。這種時候最為尷尬的是不幸被迫旁聽整場單方面爭吵的后座乘客，見證一個人類衣裳下的“小”怎樣被無情的機器逼榨出來。如果破口大罵GPS的是朋友或熟人，日后不免對其抱有戒心。如果是出租車司機或拼車司機，來自乘客的差評可能很難避免，畢竟乘客花錢坐車不是為了買驚嚇和坐立不安。

我相信人工智能很快就會進展到人與機器的對話成為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人要為生活中難解的問題尋求答案，需要淵博而且公正的信息源。比起形形色色的人類來，計算機更容易具備這兩種特質。人工智能可以在對話中根據人類提供的信息不斷修正，最后得到令人類滿意的結果。人工智能互相之間交談起來都沒有什么阻礙，麻煩總是來自人類。另一個人類提建議時，他的出發點是你還是他自己？即使是為了你好，他的信息是否及時又全面？如果你違拗了他的意見，他是會繼續支持你還是暗里下絆子？計算機不會這樣“CPU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