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坎·蘇克在加州

張斌

2002年6月29日，世界杯季軍爭奪戰在韓國大丘世界杯體育場舉行，土耳其3∶2擊敗韓國奪得第3名，哈坎·蘇克開場11秒創造世界杯歷史上最快進球紀錄

一定還記得哈坎·蘇克吧？回憶一下2002年韓日世界杯就足夠了。土耳其隊的9號隊長，中國隊與之也算是酣戰了90分鐘。第三名之戰，開場僅僅11秒，就是他叩開東道主大門，名標青史——世界杯最快進球紀錄保持者。16年過去，這個被土耳其人贊譽為“國王”和“博斯普魯斯公牛”的球星身材依然健碩，只是青絲染霜，當他在美國舊金山附近的小城帕洛阿爾托的一家土耳其風味咖啡廳的座椅之間翩然穿行，收拾客人留下的餐余垃圾時，不會有人在意他的存在。

如果你想瞻仰巨星風采，不妨記好地址，小城中布萊恩特街535號。如果還有胃口的話，嘗嘗土耳其肉丸，那是每日午餐的例牌。偶有擁躉進店追著哈坎·蘇克合影，鄰居和常客一臉茫然，小店老板雖然健碩但絕不俊朗啊，這是何道理呢？為土耳其國家隊攻入51個進球，晚生后輩們至今還無法望其項背，成就土耳其足球本世紀之初輝煌年代的標志人物，不在國內安享落日余暉，跑到美利堅的市井之間做甚？

其實，大約兩年前，媒體就曾報道過哈坎·蘇克落腳在加州陽光中，沒有絲毫的閑情逸致，只為避禍海外。說來話長，韓日世界杯后，哈坎·蘇克繼續在意甲和英超聯賽高歌猛進了數年，2008年葉落歸根在祖國的加拉塔薩雷隊宣布退役。實在是太有名了，電視臺隨即將哈坎·蘇克禮聘為足球評論員。小小屏幕容不下巨星雄心，三年后，哈坎·蘇克以土耳其正義與發展黨黨員的身份進入國會，而這個黨的締造者正是當今總統埃爾多安。2013年底，哈坎·蘇克脫黨，成為反對政治腐敗的獨立個體。

2015年，哈坎·蘇克攜夫人和三個女兒悄然離開土耳其，遠赴加州，在朋友家中落腳。轉年，土耳其就爆發了未遂軍事政變，3.5萬人鋃鐺入獄，哈坎·蘇克被指控參與了政變，土耳其政府對其發出通緝令，指控其是僑居美國賓州長達20年的土耳其人居倫操控的恐怖組織成員，而埃爾多安堅信居倫就是政變的幕后指使者。土耳其警方逮捕了哈坎·蘇克77歲的父親，后來雖然重獲自由，但在與癌癥對抗的歲月中黯然度過余生，唯一的安慰就是通過Facetime與遠在異國的兒孫通話。老人常常會說：“我想你們！我想抱抱你們！”每當此時，一家人哭成一片，老母親也只有感念人類發明了手機，讓她可以看到兒孫的面孔。據說，全球至少有100萬土耳其人因為相似的原因不能自由地回到自己的國家。

登陸美利堅，哈坎·蘇克一家的簽證有效期是到2020年，他們已經申請美國綠卡，希望可以在他鄉找尋到自由的生活，也給三個女兒接觸不同的文化的機會。今年2月，哈坎·蘇克在社交媒體上譏諷埃爾多安父子，以此表明自己立場，絕不妥協，不愿違心表示支持現政府而換取安全回到祖國與父母團圓。

46歲的哈坎·蘇克為了生計，買下了咖啡館的股權，做起小老板，記者拍到過兩口子一道進貨打理店面的平常日子。在小城的業余足球圈里，哈坎·蘇克最近兩年也挺活躍，繼續保持超級進球能力，他所在球隊最近攻入的15個球中有10個來自于這名世界杯最快進球紀錄的保持者。業余比賽中出出汗是巨星的身體習慣而已，哈坎·蘇克最想的是能夠建立屬于自己的足球學校，他想當教練，全身心擁抱這項運動。如今已經有投資人愿意幫助哈坎·蘇克實現足球心愿，但他們因為是土耳其人，因此不敢公開與政府通緝的人接觸，未來足球學校的雇員預計也大多會是非土耳其裔人士。哈坎·蘇克不愿給別人找麻煩，現在只能是夢回土耳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