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人大戰”中的重慶

邢海洋

今年一季度，重慶經濟增速僅為7.0%，這不由得使人好奇，數年來領跑全國的速度型選手遇到了什么麻煩？

東北主動減速，天津也曾爆出數據造假，清零之后輕裝上陣是一些地方政府的主動選擇。但重慶顯然不是，今年的速度低，恰是在去年的高增速的映襯下凸顯的。分產業看，第一產業增加值增長3.7%，第二產業增加值增長4.4%，第三產業增長9.4%。可以明顯看出，重慶工業增速出現了明顯的下降。比如今年一季度制造業增長1.5%，而去年同期增長12.3%。尤其突出的是，汽車制造業下降10.4%，而2017年同期增長8.8%。

重慶是西南工業重鎮，昔有摩托車，如今則是全國最大的汽車生產基地，2016年，汽車產量達到316萬輛，位居全國第一，占比達11%。不僅整車，重慶的汽車配套也相當完備，擁有近2000家汽車零配件生產企業，汽車零部件本地化配套率達到80%。可從去年開始，隨著普及率的攀升和購置稅刺激作用的弱化，全國汽車產銷從兩位數的增長迅速滑落，到了今年一季度竟然出現了微降。在重慶，長安汽車一家獨大，貢獻了六成的汽車產量。可2017年，這家擁有自主品牌和包括福特等數個合資品牌的大集團，凈利潤已由2016年的102.85億元下跌至71.37億元，跌幅達到30.61%。對于利潤下滑的原因，長安汽車方面的解釋是“主要由來自合聯營企業的投資收益下降所致”。從季報看，今年一季度長安的頹勢似有加劇之勢，累計銷售了29.4萬輛，同比下滑22.4%。作為對比的是，吉利累計銷量38.6萬輛，同比增長38.7%。

有人把重慶稱為“中國的底特律”，這未免偏頗，但位于西南崇山峻嶺之中的重慶，本來就擁有“三線建設”遺留下來的工業基礎，近年來更是大筆投資于制造業，除了傳統制造業，重慶IT產業發展勢頭強勁，先后吸引了惠普、富士康等國際IT巨頭落戶。不過仍是以加工組裝為主的制造業，利用的是當地豐富的人力資源和巨大的土地儲備優勢。當地最早試點土地制度改革，引導農村人口進城，對產業工人則推出了多種層次的住房保障，因而有了多年來全國增速前列的成績。可隨著杭州、西安、武漢、成都、南京等“新一線”城市“搶人大戰”愈演愈烈，重慶這個最早“搶人”的城市未免有些尷尬。

縱觀“搶人”的城市，多是人員輻輳，規模已經頗大，有著晉身一線城市潛力的二線城市。但在住房制度沒有實質改革的情況下，很多“搶人”似乎是和拉人買房子畫等號的。專科畢業生也算人才的“搶人”，實際上是在挖掘周邊的城市和農村的城市化潛力，未免涸澤而漁，房地產的繁盛雖然可以持續下去，可沒有了就業，“搶人”卻只能是短期行為。城市的繁榮，靠的是持續增長的就業人口，而非人口城市化的紅利。這一點上最先“搶人”的重慶非但搶人成功，“留人”也很有招數。可在新一輪“搶人大戰”的映襯下，因為搶的是制造業的人，經濟增長暫時遇到了問題。但在相對落后的地區，重慶的“留人”算得上成功，比如重慶正規就業人數，也就是職工養老保險參保人數為989萬，僅排在上海、北京和深圳之后，居全國第四位。2017年重慶人口增長量是26.7萬，排名全國第五，作為全國最大的直轄市，其周邊縣市人口還在流出。

產業升級從來都需要從低端到高端循序漸進。開放了戶口限制并不意味著留得住人。重慶缺乏成都、武漢和杭州等城市擁有的高質量的大學和科研機構，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夠追上來的，但憑借著獨特的山城特色和眾多免費的旅游資源已經晉身為網紅城市。制造業暫時遇到停滯，但吸引人的地方卻是實實在在的，以至于不必參與“搶人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