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的氣息

秦志強

“文化”可謂是一個高大上的語詞。說它高端，那是很自然的，據說文化有上百種定義，至今卻沒有一個被普遍認同的概念；說它大氣，也是應該的，它足以涵蓋一切，似乎無所不包，甚至大到找不到它的邊際；說它上檔次，也是理所當然的，不管什么人與事，一旦與文化搭個邊，就有了韻味，有了厚度。也許正是因為文化天生具有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特質，所以文化成了久談不衰的經典話題。

在很多人的感覺里，文化就像空氣，人人都感覺到它的存在，似乎誰也沒辦法把它說明白。你確認它時刻包裹著你，但你又無法拿出來證明給別人看。

文化真是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我看未必。如果我們換一個比喻，也許能更好地理解和審視文化。假如把社會生活比作一棵大樹，那文化則是這大樹的根系，它深扎在地表之下，盡管我們看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卻確實存在著，并且一刻不停地輸送著營養，保障著樹干、樹枝、樹葉的生機與活力。樹的根系隱藏在地下，但誰也不會否認它的存在，它的作用，它的力量。而根系之上的部分未嘗不可視作根的滋蘗和根的延續。它是看得見的。同樣，文化隱藏于社會生活的背后，它控制著人們一切活動。所有的制度、行為、成果也未嘗不可視作文化選擇和文化設計的產物。這些都是看得見的。所以，文化其實是有形的而非虛玄的。

在此，如果將文化的話題縮小在教育的語境下，我們不妨一起去瀏覽和思考校園文化。

考察校園文化，其實看看這里的人就可以了。

當一位校長邀老師到辦公室個別交流，親手為他沏上一杯熱茶，他知道什么是平等與尊重；當一位校長知道他所教過的孩子上不了學，就不了業，心急火燎地聯系奔波，積極幫他解決難題，連一個“謝”字也不要，他知道什么是真誠與幫助；當一位校長想著法子為教師成長鋪路搭橋，親手為獲獎的老師頒獎獻花，他知道什么是鼓勵與欣賞；當一位校長制定學校制度規章，事前聽取意見，事后帶頭執行，他知道什么是民主與自律。

還有，當一名老師喜歡買書讀書，能安安靜靜在閱讀中享受精神提升的樂趣，他知道什么是進取和修養；當一名老師面對一個犯錯的孩子，不是怒不可遏，而是循循善誘，溫言開導，他知道什么是寬容與理解；當一名老師走進課堂，立馬忘卻了所有的瑣事與煩惱，直到下課的鈴聲響起，這才憂上心頭，他知道什么是忘情與投入；當一位老師為一個知識沒有搞懂，到圖書館查遍所有資料，為一個問題沒有講清，一直惴惴不安，他知道什么是敬業和盡責。

另外，當一個孩子與你擦肩而過的時候，微笑著向你打招呼問好，他知道什么是文明與禮儀；當一個孩子吃飯之后收拾好餐盤，擦干凈桌面留給后面就餐的同學，他知道什么是和諧與友善；當一個孩子離開教室輕手躡腳，唯恐自己腳步聲驚擾到別人，從你前面經過，主動地為你扶門，生怕那大門反彈到你的額頭，他知道什么是照顧與體貼；當一個孩子上下樓梯時自覺靠右行走，過馬路時遇到紅燈自覺停下腳步，食堂就餐時既不爭先恐后，更無插隊念想，他知道什么是遵章與守紀。

文化不是寫在紙上的，而是不經意間流露在如此這般的細節里，樸素、自然、真切，看得見，摸得著，感受得到。它不可能被刻意打造，而需要長期蓄積沉淀。作家梁曉聲為“文化”作過注解：文化是“根植于內心的修養；無需提醒的自覺；以約束為前提的自由；為別人著想的善良。”當一種價值被校園里所有人自覺接受，深刻浸潤，凝固于心底，流淌在血液，成為一種信仰習慣、行為方式和生活態度，如此，這個校園就一定彌漫著文化的氣息。

（作者系江蘇省通州高級中學副校長、特級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