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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為我們知道”:《黑暗昭昭》中的“說”與“說不出”

2018-05-14 16:40:14肖霞
外國語文研究 2018年6期

肖霞

內容摘要:在《黑暗昭昭》中,威廉·戈爾丁借眾人的“說”與麥蒂的“說不出”多維度切入世事,表達了人與人之間,人與自我之間的隔閡。在以主要人物麥蒂為代表的人們苦苦尋找生存意義和自我價值,定義自我的過程中,阻力重重:想象他人時被形貌符碼的指示誤導,構建自我時虛置道德準則制造的自我假象,溝通中言語信息流動的徒勞無效,都為阻隔意義,模糊自我認知和自我定位貢獻了力量。從“說”的后果看,麥蒂的“說不出”與許多人的“說得出”并無分別,后者不過是“我們以為我們知道”。當人們自以為自己認定的道理一定切近真實之時,極可能正處于最是“不知”的那一刻,就在謬之千里的開端處。

關鍵詞:《黑暗昭昭》;“說不出”;道德規范;形貌;言語

Title: “We Think We Know”: “Say” and“Cannot Say”in Darkness Visible

Abstract: Darkness Visible elaborates from many perspectives the “can say” of many people and the “cannot say” of Matty to illustrate the failure of communication among people, and between people and their self. Various characters, Matty as their representative, are painfully struggling to define their self and find assurance of their individual value. This progress to the good has many obstacles to remove. The misleading looks and behavior, the unconsciously twisted self under the pressure of moral rules, and the inefficiency of language in communication, all contribute to a blocked communication between people and their blurred self image. While taking the result as evaluating code, the “cannot say” of Matty has no significant difference from what people “can say”,which is but “we think we know”. The moment that we think we are near the truth and hold a universal common sense in hand, very likely, we are in the deepest darkness of “say”, and at a starting point of all wrongs.

Key words: Darkness Visible; “cannot say”; moral rules; manners; language

Author: Xiao Xia is professor at School of Foreign Studies, Jiangsu Normal University (Xuzhou 221116,China). Her major academic research interest includes English literature. E-mail: melodiexx@163.com

七十年代末,經過一個相對的創作沉寂期,英國著名小說家威廉·戈爾丁(William Golding, 1911-1993)推出了《黑暗昭昭》(Darkness Visible, 1979),一舉獲得了英國歷史最悠久的文學獎之一“詹姆斯·泰特·布萊克紀念獎”(James Tait Black Memorial Prize),并在此后,接連奉獻了多部作品,圓滿完成了寫作生涯的后半期。作為戈爾丁后期創造的代表作之一,《黑暗昭昭》意象繁多,意蘊豐富,經得起多維度的闡釋。如果從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切入,審視交流言說的無效,可以發現其中凸顯的是人與人之間無從消解的隔閡。在這部小說中,所有人都在通過言說表達自我,判斷他人,但人們在確定自我價值與生活意義的過程中阻力重重:想象他人時被形貌符碼的指示誤導,構建自我時虛置道德準則制造的自我假象,交流中言語信息傳遞的徒勞無效,都為阻隔意義,模糊自我認知和自己在人群中的自我定位貢獻了力量。除了麥蒂問得多,答得少,腦拙口訥,不擅表達,其他人都在不斷地言說著,判斷著,借自己的表達與他人產生關系。但是,人們沉浸在各自的狹小空間中,自以為是地表現似是而非的自己,看不清他人的面目,也無法借“說”來相互溝通。種種關系不過觸及假象浮表,自始至終人們都是身處迷障中的個體。各種雖被扭曲擱置但仍強有力的規范壓制而變形的自我,形貌、言語等符號的誤導遷延,鑄就了一堵堵高墻隔絕眾人。每一堵這樣的高墻下都有人踽踽獨行,徒勞地希望與他人取得某種有效的溝通。

一、形貌符碼的誤導

帕斯卡爾(Blaise Pascal)說:“我們從來都不是在愛人,而僅只是在愛某些品質罷了”(帕斯卡爾166)。但《黑暗昭昭》告訴讀者,在與他人的關系中,遑論愛人,即使我們“愛某些品質”的行為也并非事實,沒有實實在在的基礎,不過是建立在一些形貌外觀符碼之上的主觀想象罷了。小說重要人物麥蒂與索菲、托妮姐妹的外貌和內心是作者設定的一組極為顯著的對比。善的內心與丑的外表,惡的內在與美的外形這樣導向不一的元素混搭拼貼為麥蒂和索菲,以產生多義的張力,為考察人們的審美原則和道德情感,探視人們內心非理性的價值判斷提供了一個特別的觀察視角。戈爾丁在小說中也給出了一些自己的預測。心地善良,誠實認真的麥蒂因丑陋不堪的面貌遭到所有人無意識的排斥;內心私欲橫流,視他人如螻蟻的索菲、托妮因姣好迷人的外表博得了眾多愛慕。小說中的人物幾乎無人例外都至少曾經是外貌黨,不經思考便把美好外表完全等同于美好心靈,連麥蒂看到索菲、托妮這對姐妹花也心生喜悅,自愿為她們祈禱。作者則不無戲謔地通過一系列細節對比完全消解了品質與形貌符碼之間的等號,打破這種想象的美好,將人們識人之難的一個側面詮釋到了極致。

因為倫敦空襲大火中毀容,麥蒂擁有一張陰陽臉,一半完好,一半猙獰。這不是麥蒂的錯,但他不得不承受其后果。自小至大,麥蒂都是孤獨的,從未有人主動對他示好。同學視其為另類,不肯與之為伍;同事差遣他出去干活,其實是希望他不要回來礙眼。即使是如校長一般的睿智長者也無法忍受麥蒂裸露痊愈后的一側頭面部,只是為了一貫堅持的禮貌準則,才強迫自己睜開那不由自主被丑陋的麥蒂刺激到閉合的雙眼,勉強控制自己不流露出真實情緒,繼續與麥蒂對話。嫌丑愛美的老師派迪戈里對麥蒂的厭惡是深入心髓的,不但安排麥蒂坐到教室離他最遠處,還常常諷刺麥蒂。班里最受他寵愛的俊美男孩亨德森意外死亡,派迪戈里雖然對警察認罪,卻當眾把全部責任加諸麥蒂,大喊“都是你的錯!”(Golding,Darkness Visible 166)。他對麥蒂表達的厭惡至少說出了人們的部分心聲。不然,不會有那么多人認同派迪戈里的指責,校長也不會事后不久就給少年麥蒂在社會上找了一個工作,打發他離開校園了事。即使人們從不明說,但內心對麥蒂的面容始終心存芥蒂。到澳大利亞以后,麥蒂曾謀得一份書店的工作,店主斯威特先生近視度數太深,沒能覺察麥蒂有什么不妥,但斯威特太太見到麥蒂立刻明白為什么來逛店的客人少了,于是趕緊把麥蒂安排到農莊去干雜活,以免驚擾客人。斯威特太太還建議麥蒂戴上一頂帽子,好把那束用來遮掩難看一側頭皮的發縷更好地固定住。大家當然都知道,如此一來,獲利的絕對不僅是麥蒂那縷頭發。

與麥蒂相反,索菲、托妮姐妹自小便因美麗外貌獲得無數便利。原本計劃去商店偷點糖果,卻獲贈許多。書店老板西姆愛慕貌美如花的姐妹倆,特意在櫥窗擺放兒童書籍吸引她們到店里來看書,還在合適的時間站在自家門廊里等待與上學的二人打招呼。當他厭惡派迪戈里的時候,就會心里默想索菲和托妮的美來轉移注意力。而西姆的朋友埃德溫也承認,“我曾經愛過她們”(224)。在得知索菲的所作所為后,“西姆心里關于姐妹倆二十年的各種幻象如氣泡般消逝了”(228),但他還是情不自禁要為二人辯護,認為都是她們自小沒有母親照看才誤入歧途。就像埃德溫所說:“我們以為我們知道”(261),人們常常在相貌上附會從個人教育、個人經歷中得來的偏見,并據此判斷人的品質。戈爾丁在麥蒂與索菲、托妮外貌上設置了一個倒轉:如巴黎圣母院里卡西莫多一樣相貌丑陋的怪物不但無害,還能舍己為人;如仙子一般美麗動人的姐妹心如蛇蝎,可以自產毒液,噬血為生。這樣明顯的對比,目的明確,就是讓人們思考自己的眼睛解讀如相貌一樣的外在符碼能指意義的能力,看清大腦通過非理性的聯想歪曲本質有多么容易。有了索菲、托妮的容貌,即使不斷揮灑惡意傷人,人們還是會傾向于相信她們的辯白,使她們輕易逃脫應得的懲罰。

以形貌表象為依據進行價值判斷的不僅上述眾人,小說中的其他人也是遵循類似的邏輯做出主觀判斷的。因牽涉到犯罪案件,麥蒂、埃德溫、西姆三人聚會的視頻被播放給大眾。人們只看圖像,發現三人握手低頭,一言不發,好似在舉行什么秘密儀式,而這時西姆鼻子癢,因不好打斷另外二人的沉默冥思,就在桌子上蹭蹭解癢。這個動作給了觀眾許多樂趣。沒有人關心當時西姆為什么那樣做,他們早已在心中為西姆寫好了判詞。可怕的不是沒有理解,而是人人以為自己得到了一種絕無錯誤的理解。

二、 道德規范的虛置

雖然認為人們不會愛人,帕斯卡爾還能贊同人們會愛某些品質,但戈爾丁在《黑暗昭昭》中設置的一些細節否定了這種看法。即使是對某些品質的愛慕,人們也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

即使雇主們甚至都不知道麥蒂姓什么,但每次麥蒂辭去臨時工作,都會得到盛贊其可貴品質的推薦信。過去的雇主們說麥蒂“正直、可靠、誠實、忠誠、勤勉(斯威特先生)、謹慎周到,但不提他們感覺這些品質真的非常可惡,令人生厭”(76)。如果是一個雇主有這樣的心理,我們可以批他言行不一,虛偽不誠實,但這么多人都有同樣的感受,應當如何解釋呢?這些人的內心感知與社會對人們的行為期待之間存在著一個很大的裂隙,人性的弱點暴露其中。人們在尊奉社會普遍認可的道德規范時,常常無可避免地體驗到內心滋生的不和諧因素。對麥蒂容貌和品格毫無緣由的反感便說明了道德規范如何被人們輕而易舉地掏空,徒留其表。強迫自己按照道德規范行動的人們常常無法控制自己的天性,心懷一些不知源起的內在評判。很多人一點兒也不喜歡看到丑陋的麥蒂表現出那些標準美德;不僅如此,麥蒂怪異的美丑混搭還映照出眾人的“小”,逼迫大家不得不費心遮掩自己的真實感受。當一些人把遮掩自己的真實想法培養成一種習慣行為后,自我的真實樣貌便被屏蔽在意識之外了。

上文提到的斯威特太太,在處理麥蒂的不堪外貌影響了自家生意這件事上,做得十分妥帖。她沒有辭退麥蒂,而是另外派給他雜活,避免與客人接觸。但是戈爾丁不動聲色用兩行文字就揭示出她深藏不露的內心情感。麥蒂主動辭工離開的那天,斯威特太太,“回身轉向廚房,心情特別輕松,旋出了幾個舞步”(57)。對斯威特太太來說,常常看到麥蒂應該是一個不小的心理負擔。不然她不會建議麥蒂戴上帽子。或許斯威特太太從未想到過自己會被評價為“虛偽”,畢竟她以為自己的行動完全合乎社會倫理道德規范。可惜,送走麥蒂之后,真實情感自然溢出,暴露了她自己也未必認識到或者愿意承認的心緒。

帕斯卡爾看重人的思考能力,他認為:“我們全部的尊嚴就在于思想。”(帕斯卡爾176)能夠思想確實是人的尊嚴所在,但這并不能保證人們總是擁有正確的思想。戈爾丁也曾就思考能力這個話題發表過看法。他在自己一篇散文里把思考分為是三個等級,認為絕大多數人都是第三等級的思想者,貌似思考,實則經常把感覺當作思想,重復一些片面、虛偽、自以為是的觀點,還自負眾人皆醉我獨醒,生出曲高和寡的孤獨感(Golding, “Thinking as a Hobby” 10-13)。可以說,《黑暗昭昭》中除麥蒂痛苦反思之后有幸進入了第二,乃至第一等級的思考,其他人都可以歸入只能進行第三等級思考的群體。但是,即使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我們還是不能放棄。舍此,人已經無所自豪了。所以戈爾丁沒有貶斥像斯威特太太一樣努力遵守社會道德規范,沒有獨立自我意識的標準化好人,也沒有嘲笑書店老板西姆這樣只在狹小的自我空間內向外窺探,批判世界一片黑暗,但從不自省的庸人,甚至沒有批評如派迪格里一般終生熱愛美貌男童不肯改悔的罪人。除了描述麥蒂時,戈爾丁通過最后的金光浴體給予了一定的肯定,對于小說中其他所有人物,戈爾丁都沒有做出道德評價。他只是通過描述人們對一些道德規范的虛假認同揭示出由此建構的道德自我假象,無言地傳達出對與他人隔絕,也與自我隔絕的眾生的悲憫。

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說:“藝術作為上帝的笑聲的回聲,創造出了令人著迷的想像空間,在里面,沒有一個人擁有真理,所有人都有權被理解”(昆德拉 204)。麥蒂、索菲、托妮、西姆、埃德溫、斯威特太太等所有人都在《黑暗昭昭》中占了或大或小的一席之地,自由自在穿行在小說創造的想象世界里。托妮瀟灑地游走世界,一時因販毒被警方逮捕入獄,一時攜同伙扣人質要挾政府,并沒有受到致命處罰。索菲設計實施了綁架,失敗后也極有可能通過狡辯逃脫責任。懷疑一切的西姆,對神啟熱忱的埃德溫,懵懂的斯威特太太,都是小說世界的一部分。所有這些人共同演繹著小說中的一句話:“一個人就是一個人,獨自一個,永遠如此。”(Golding,Darkness Visible 225)這可以算是以“一是一”命名的小說第三部分的一種主題闡釋。這個標題含義模糊,如果把兩個“一”理解為同一個字不同義項的反復,前一個“一”指個體,后一個“一”意為個體聚集而成的整體。所有個體實際上都在“不要問喪鐘為誰而鳴”的意義上與其他人結為一體。約翰·鄧恩在詩歌中表達的這個道理,在“一是一”中得以再次呈現。如果把兩個“一”看作這個字同一義項的反復,意思接近于“一個人就是一個人”,前后兩個“一”之間形成強調性重復關系。這兩種理解側重點不同,但道理想通。無論說一個人永遠是一個人,還是說一個又一個個人組成一個群體,在《黑暗昭昭》提供的語境中都有這樣一層意思存在:人是孤獨地浮游在社會中的個體,緣聚緣散,全憑際遇。但是即使大家都在各行其是,還是有一個不為個人所知的整體性存在。如果人們都像斯威特太太以及麥蒂的其他雇主那樣表面上奉行一個標準,內心里卻并不情愿,那些標準將會逐漸被扭曲、被擱置架空成一個空殼。結果,貌似人人循規蹈矩進行個人價值判斷,但那判斷早已被虛置,成了無本之木,無源之水,人們的真實意圖變得捉摸不定,無從探查。

三、言語信息的無效

分析言說中信息傳遞的效率,可以進一步說明上述一、二部分中展現的人們理解他人,理解自己的困難。在麥蒂身上,言語溝通中信息傳遞的無效表現得最為充分。麥蒂的成長與他對言語信息效用的理解是同步的。少年麥蒂與青年早期的麥蒂篤信各種言說理所當然承載確定的信息。盡管一側面頰毀容造成的發聲困難限制著他,但他努力學習言語溝通。“專心致志聽取別人告訴他的任何話”(22),并且遵從那話語行動,但是聽話的麥蒂反而多次陷入麻煩。他按照老師的要求如實報告同學們的違規行為,遭到抵制。他聽信同學,以為真的有女孩約他相會,得到的卻是處罰。麥蒂無法理解言語字面意義與聯想意義、與實際場景之間的差別,常常陷入聽話不聽音造成的混亂之中。老師派迪戈里熱愛俊美男童,厭惡丑陋如麥蒂的孩子。他諷刺麥蒂:“我們遇到了一個什么樣的寶貝啊!”(28)正在渴望友情的麥蒂卻只理解了字面意義,就此便對派迪戈里深深敬愛,時時想接近。派迪戈里為了避開流言不得不疏遠心愛的學生亨德森,對著他大喊:“滾開,惡心人!滾!我不愿意看到你!”(32)麥蒂卻信以為真,看到坐在高處傷心的亨德森便按照《舊約》所言,擲出一只鞋子,借以表達與派迪格里一樣的厭惡。

麥蒂對言說與事實、與意義之間復雜關聯的懵懂持續到他發現自己熟記在心、奉為圭臬的《圣經》竟然有表述不一樣的版本!震驚之余,他艱難但努力地消化這一認知:徹夜不眠不休,對比兩本《圣經》,從此明白原來“名”與“物”不是一對一的關系。他留下新得的版本,撕掉舊有的,似乎如此就可以使一切仍然有章可循,有法可依。但事與愿違,麥蒂對言說功用的糾結認知直到他把那本新得的《圣經》也拋進大海以后,才開始平息。從此,他不再困惑于他人如何對待自己,不再一心獲得老師的認可、姑娘的青睞、同事的接納,而是把被動按照某種標準生活轉為聽從內心召喚,安心于境遇,服務他人,發揮自己當下能發揮的作用。

克羅姆頓(Don Crompton)從宗教維度來審視麥蒂的神靈要求麥蒂扔掉《圣經》這一事件,認為那是神靈為了考驗他是否恭順而下的指令(Crompton 111)。但是,如果放棄宗教闡釋的框架,結合小說中反映言語表達虛幻且不確定的諸多細節,從倫理的角度考察這一要求,拋掉《圣經》就不是一個考驗,而是一種價值判斷標準的更新。代表某種行為準則的《圣經》,可以被看作干擾人與自我進行實質溝通的最強有力的外來力量,是人們接近真實自我首先就要丟棄的一切外在的,被污染的,實質上沒有確定意義的符號總匯。麥蒂思考自我的過程是一個逐漸排除外來信息干擾,聽到內心聲音的過程。他夜晚所見的那兩個不言說、只“展示”信息的神靈,不過是心聲的外化,所以才會有拋掉《圣經》的命令。而且,只有棄絕了《圣經》之類的言說,麥蒂才開始接受自我,不再因各種外部力量的矛盾指向心煩意亂,逐漸變得自信、平靜。

在人與人的交流溝通中,信息傳遞中產生的“知”與“不知”可能只是自己的感覺:人們自以為“知”的時候,浮動漂流的不過是頭腦中的想象;人們自以為自己的認知絕對切近真實時,極可能正處于最是“不知”的那一刻,就在謬之千里的開端處。不僅麥蒂與他人進行話語互動時,誤解百出,其他人物也一樣處于各種自以為是的交流之中。處理亨德森死亡事件時,無論是警察還是校長都沒有理解不善言辭的麥蒂費力說出的只言片語。他們自有主張,根本也不關心麥蒂說了什么,甚至都不讓麥蒂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在亨德森去找校長希望求得幫助重獲派迪戈里重視與喜愛時,校長看著那孩子的眼淚便自以為洞悉了一切,把臆想當作了事實,沒聽亨德森說一句對老師的不滿,便認定發生了教師損害學生利益的事,在心里給派迪戈里判了罪。而派迪戈里痛苦的沉默,也被警察和校長理解為對自己罪行的悔恨。更為奇特的是,盡管派迪戈里認了罪,但所有人都同意他被帶走前對麥蒂的指責:“都是你的錯!”(37)這些全憑個人感覺做出的道德價值判斷,充分說明貌似實實在在的信息交換與事實之間的距離,所謂的理性判斷與內心情感法則之間的齟齬。法律追責是一個結果,情感歸咎又有另一個結果。多年后,校長突然悟出當年麥蒂所言事實的時候,感慨道:“哦,是啊,說是一回事,做確實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37)。人們描述他人之“行”慣于“言”之不當,以致無人能夠真正地理解他人。

《黑暗昭昭》中,雖然人們不停地用言語進行交流,但言說似乎從來未能表達事實,口中所言與身體所做,心中所想各行其是,人們根本不可能通過談話或文字來增進相互理解,準確定位自我。書店老板西姆與老朋友埃德溫聊天時,話輪很正常,一個人說完另一個人說,但他們自說自話,甚至根本沒關注對方的意思,更不要說回應對方。西姆感到自己胸有千言萬語說不出,知道“他想到的所有表達都有雙重的意味,可能會被誤解”(198),但他的認知被自我狹小的價值空間局限,對外界的判斷建立在意義阻隔的徒勞交流上,信息既未從他流動到他人那里,也沒從他人那里流動到他的理解中,所以無法在言說中得到有用的信息調整自己的位置。在這種困境中,他惶惶無依,深知人與人之間沒有溝通:“我們身處以為可以看破隔絕狀態的重重幻想、幻覺、混沌之中,我們都瘋了,都被單獨羈押著”(261)。

四、 “說不出”與“說得出”

“小說的精神是復雜性。每部小說都在告訴讀者:‘事情要比你想像的復雜”(昆德拉 24)。麥蒂的情況與眾人的不同在于:他非常關注精神存在,大半生執著于尋覓自我,不斷追問“我是誰”,然后是“我是什么”,最后通過回答“我有什么用”得到精神安寧。麥蒂雖然面容被大火損毀,但他天性美好,死于歹徒制造的大火之前,還救護了被綁架的男孩。命運并未因為麥蒂天性善良便予以善待。在現實世界中,他從未得到過一直渴望的友情和愛情,而是歷經無數精神折磨,最后遭大火焚身,才有了一種彼岸天國式圓滿。這無疑是戈爾丁對麥蒂所受苦難的獎賞,也算一種價值判斷。但戈爾丁的正面評價中摻雜著許多細節使人物內涵更加意味深長。麥蒂自幼便異常嘴拙,時常“說不出”該說的話。即使自我精神臻至善境之后,他也無法與他人有效地溝通,以致福音并未由他傳播出去。

雖然從澳洲回到英國的時候,麥蒂已經脫胎換骨般得到了精神安寧,但他并沒有成圣,沒有看穿一切的能力。麥蒂在日記里寫道:“我的意思我說不出”(235)。他看到索菲自導自演丟失戒指,說不清她到底在籌劃什么。埃德溫帶西姆與他見面,希望得到某種啟迪時,雖然麥蒂看到了兩人背后各種顏色的惡靈伸出魔爪,卻仍然說不出,只能在心里為他們擔憂。所有這些麥蒂認為無法傳達的內容,在一些讀者看來或許就像一部劇情矯揉造作電視劇里的場景,明明幾句話就可以說清楚,偏偏主角就是在傻傻地磨蹭。盡管很多讀者都會感覺自己比麥蒂說得清楚,看得明白,但戈爾丁讓麥蒂“說不出”卻是《黑暗昭昭》中最有意趣的細節之一。對比索菲、埃德溫、西姆等等這些自以為比麥蒂說得清的人,又有誰比麥蒂更明白人生的痛苦和無奈,又有誰像麥蒂一樣在某種程度上達成了自我救贖?可惜的是,只有麥蒂這個當局者承認自己“說不出”,其他人都有太多說得出的話。人類知識進步帶來的反諷之一便是,話語帶來的“知識”使得認知更加困難。從小說提供的“說”的后果看,麥蒂的“說不出”與許多人的“說得出”并無分別。人與他人,人與自我隔閡至此,《黑暗昭昭》給出了一個活生生的喻象圖解。

要了解人們的想法,除了通過言語,還可以利用另外一個能指符號,那就是行動。就像斯威特太太如釋重負走出的幾個舞步一樣,人們的行動可以說明許多說不清的想法。黑爾(Richard Mervyn Hare)認為行動可以展示人們心中既有的道德準則(黑爾 5)。在索菲的行動里,那些準則早已灰飛煙滅。但即使是索菲這個天生受到黑暗淵藪控制,不斷害人的邪惡象征,也像斯威特太太一樣,表面上遵守著倫理規則。對于人前人后行為表現的區別,索菲比斯威特太太還要拎得清。她的自我于人于己是完全不同的樣貌。除了程度大不相同,本質上與斯威特太太沒有分別。因為太清楚何時是虛假自我,何時是真實自我,切換自如的索菲更像戈爾丁制造的一臺概念機器,其運行程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真實感大大遜于斯威特太太。也許索菲這種“拎得清”“辨得明”是另外一種性質的“說得出”。正因為這種對自我需求精確的把握,索菲這個形象迥異于小說中的其他人,成為一個讓評論者既能輕易說得清,卻又因涉及不可測的人心而終是難以說清的人物。

結語

戈爾丁一直拒絕為《黑暗昭昭》提供任何創作意圖說明。這個態度本身就頗具深意。在某些人看來,戈爾丁不但愿意闡釋自己的寫作目的,而且對不同于自己的闡釋意見非常不滿,認為那根本不是作品的意味(Rubin Jr. 176-180)。按照約翰·凱瑞在戈爾丁的傳記中所說,戈爾丁之所以緘口不言,究其根本也是因為自己對這部小說的主旨感到困惑(Carey? 378)。在他的另一部小說《過界儀式》(Rites of Passage, 1980)中,戈爾丁借故事中敘述人之口為這種闡釋困惑提供了一個解釋:“生活哪兒有形狀,薩默斯,文學硬要給生活定一個形狀就走偏了”(Golding, Rites of Passage 265)。

在小說家的想象世界中,不可能看到哲學家著作中縝密整一的思想表述,《黑暗昭昭》的文字并未給小說意義確定唯一的形狀,我們的論述也只闡釋了一個可能的側面。我們的意思可能像麥蒂的“說不出”一樣,掛一漏萬,并未說得那么清楚。但這可以更好地提醒人們,正因為表達不易,溝通不易,我們才不能像書店老板西姆一樣只關注表達自己,要求別人理解自己,而忽略每一個他人被理解的權力,由此忽略戈爾丁讓麥蒂“說不出”的深重內涵。

引用文獻【Works Ci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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