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家長會

宋葉靜

開家長會那天，離母親節還有兩天，所以學校設計了親子互動活動：讓孩子給身邊的母親鞠躬，表達感激。

身邊這個一直和我冷戰的少年，此刻站起來朝我深鞠一躬，那是個近九十度的躬，他低著頭，我看不到他的神情，只是感到他似乎有意多停留了一會兒。心里忽然涌上無限柔情，所有對他的不滿和失望都化作繞指柔。

接下來的環節更煽情：讓孩子深情擁抱一下身邊的父母。

他羞赧地朝我一笑，算是用眼神擁抱。

我心里空落落的。

前面那個衣著樸素的女孩，肢體僵硬地抱了抱她的父親，一個有點蒼老的穿著某工廠工作服的男人。

男人慢慢坐下，似乎也不太習慣這種洋氣的表情達意的方式，但是，感動洋溢眼底。

那個女孩子，忽然眼眶紅了。

她知道父親干完體力活沒來得及換衣服就來了，她知道父親默默承受生活之苦卻從不抱怨，她知道，即使她和父親都不習慣擁抱甚至言語的表達，可是，愛，一直都在。

最后的環節：讓孩子把早準備好的一封信送給父母。

我面前這個木訥的少年，有點內疚地擠出一絲笑：我不太會寫，沒寫。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沒事。

沒事？等你當了父母，此幕重演時，你會知道，看到別的父母接過情深義重的信時，那一顆期盼已久的心，有多失落，多受傷。

身邊的男人拿著一個精致的信封，我能看到信封后面還用心貼了一個京劇花旦的貼畫，一看就是情感細膩的女兒。他端詳了一會兒，帶著笑，輕輕把信封送到唇邊，心滿意足地吻了一下。

這是我看到的最深情的吻，一個男人對他上輩子的情人，那份寵溺，那份付出滄海只收一粟的滿足，讓我感動。

回到班里，班主任給我們介紹了每個孩子的情況，一字一句都是關愛。臺下的家長一個個都是最認真的學子，拿著筆，認認真真記下老師的每句話。

夕陽斜下，家長會結束。

散會的人群里，都是一對一對走出校門。

有個女孩子挽著母親的手，個頭比母親還高，還有個女孩親密依偎在父親肩頭，還有一對稍有間距的父子，還有一個男孩子攬著母親的肩頭。

“怎么辦啊，總是考不好！煩死了啊！”身后一個女孩子懊惱地說。

“沒事，有我。我相信你！”一個醇厚的聲音。這是對上輩子情人才有的柔情和寵愛。

這一對對的背影，讓我心生溫暖和感動！親愛的小孩，珍惜你身邊的這個中年人。他們此刻正走在人生路上的艱難階段，上有老，下有小，在單位，又面臨年輕人的挑戰。明明很累，很苦，卻無人可以訴說，還得咬著牙對父母笑：放心，有我！還得小心翼翼面對所謂思想獨立、自由有個性的叛逆期的你們。明明是開始健忘，明明是對所謂的高科技怵頭，可還得硬著頭皮去學習，去進步，為的就是站直了，好讓你們依靠。

多希望，將來的某一天，角色互換，有個中年人依舊挽著身邊佝僂的老人，不嫌棄，親密如今天。有一天，面對衰老和疾病，老之將至的我們無助得像個孩子，而他，這個背影漸壯的孩子，也會如多年前我們一樣，微笑著說：沒事，有我！

（作者單位：山東省濱州市鄒平縣黃山實驗小學）

責任編輯 劉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