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設立“改革開放40周年名家影像系列”的初衷,不是醞釀一次規模龐大的宏觀敘事,而是用心為之的、一次細致生動的微觀解讀。當拿到焦波老師的這組展現改革開放之初鄉村生活的影像時,我更加堅定了這種想法。
在眾人既有認知中,焦波是那個用照相機做了一件讓每個為人子女者為之震撼的那位攝影家。他用照相機將父母留住,讓震撼凝固。時光悄然溜走,印象卻不斷被刷新。從五六年前,“導演”焦波開始擺脫一輩子吃“‘爹娘這碗飯”的酸葡萄非議,開疆拓土,拍攝了《鄉村里的中國》《出山記》等紀錄片,逐漸形成“焦波特色”的影像風格,也由此確立了“焦波紀錄片”在中國紀錄片界的地位。
焦波是山東淄博人。1994年之前,焦波一直在山東工作、生活,當過《淄博日報》的攝影記者,當過《山東畫報》的特約攝影記者。溯源他的拍照史,要回溯至20世紀70年代中期。那時,年輕的焦波拿起了相機,開始嘗試拍攝。待到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之后,改革開放的春風拂遍神州大地的時候,他已是一位可以用鏡頭敏銳捕捉時代氣息和微觀變化的行家里手。
焦波提供給我們的這些影像作品,是反映生他養他的小村莊,以及周圍村莊甚至淄博市四十年前舊貌的一些珍貴老照片,時間剛好圈定在改革開放之初。這里面有一張照片是焦波當老師時,學校教育組在集體學習三中全會公報的情形。還一張照片,大家在一個大水庫邊上,打樁劃界來分地,這是包產到戶的時代痕跡。改革開放讓城市和農村,都體現出市場經濟的特征,無論是城市的街道口,還是農村大集上都出現了書攤,這也被焦波一一定格。
這些照片中,有一張關于爺倆兒的,格外有故事。焦波講述,那是1984年的暑假,他還在淄博師專上學。一個星期天,他冒著大雨,騎了一百多里地的自行車,去到一位同學家。他之所以去,是因為聽同學說,叔叔家里剛買了拖拉機。焦波覺得這是個很好的“點”——爺爺使用老黃牛,叔叔卻開上了拖拉機。這不是時代進步的生動寫照嗎?焦波興奮地用135的膠片拍過一次后,覺得不夠理想,不夠過癮。于是,第二個星期天,他又騎著自行車重新去了一趟,又用120的相機拍了這一張。
攝影者的生命攜帶著歷史,攜帶著攝影史。焦波的這些紀實攝影作品無疑已經成為中國改革開放進程中的影像印痕。在諸多攝影類別中,焦波對紀實攝影有著獨到的熱愛。在他看來,照相機最基本的功能就是記錄,記錄社會、記錄家庭、記錄社會的方方面面。只要是能把身邊的東西記錄下來,照片就有了生命。“今天記錄下來,明天就會成為歷史。”事實上,我們從焦波的紀實影像中,已然讀到了紀實攝影所攜帶的驚人力量。當焦波把自己父母一生的音容相貌展現在中國美術館時,幾十萬觀眾哭了。能讓如此眾多的人集體潸然淚下,不能不讓人慨嘆。
縱觀焦波的影像作品,不難發現,無論是爹娘系列,還是《鄉村里的中國》《出山記》,這些作品始終與鄉村、鄉親完全融入,從未脫離。焦波說,自己對爹娘感情深重,對鄉村也情深意長,以至于爹娘沒了多年后,還繼續關注和拍攝鄉村。不論是照片還是記錄片,鏡頭對準的都是鄉村的那片熱土以及在土地上生活的鄉親們。
對于焦波和他的團隊來說,每一次創作都是一次踏實而持久的過程。2012年,焦波帶領5名平均年齡不足21歲的學生在沂蒙山一個山村駐扎373天,拍了紀錄片《鄉村里的中國》。后來,又拍攝了《大眾村》《淘寶村》《五世同堂》等幾部紀錄電影,每部片子的拍攝時間都在一年以上。2017年,焦波又領著團隊,在貴州省20個極貧鄉鎮之一的遵義市務川仡佬族苗族自治縣石朝鄉,駐扎、拍攝了300多天,紀錄片《出山記》“出山”。
作為半路出家的電影人,無論從理論、技法還是經驗,比焦波高明的大有人在。為了完成一部紀錄片,他帶領著團隊,用長期蹲守這種別人看來“最笨的方法”,卻種出了“最土、最真、最甜的碩果”。僅《鄉村里的中國》,就獲得華表獎等22個獎項。
透過焦波昔日的老照片和今天呈現的紀錄片,我們不難看到,改革開放四十年來,我國農業農村發展確實取得了歷史性成就,“山鄉巨變”的中國故事正在精彩地持續上演。與此同時,影像無疑成為記錄和呈現這一時代變遷的最佳載體。
(編輯/公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