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天晨
接到大哥匯來的600元生活費,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復仇的快感。他經營的罐頭廠已搖搖欲墜,我還在獅子大開口逐月提高消費標準(其實是在攢錢買手機),而他從不敢懈怠。料想他就是砸鍋賣鐵也會供我讀完大學,正所謂父債子還!
大哥與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我這么叫他很有些“口蜜腹劍”。因為我一直在伺機報復他,誰讓他父親——那個收養我的男人去年突然死去了呢?他可是我的殺父仇人!他們收養我只是為了替自己的良心贖罪,可即使把我培養成博士后也不能換回我父親的生命!
父親在我的記憶中只剩下模糊的影像,卻常常提著魚網蝦籠一身腥味地出現在我夢中。父親是我唯一的親人。在我7歲那年,父親說要去50里外的黃海邊掙錢給我買“軍艦”。他把我寄養在鄰居沈阿婆家里,就與幾個同鄉出發了,誰知,他一去再也沒回來。
許多天后,村里來了一位陌生的男人。村干部把我領到他面前,讓我跟他回家,做他的養子。幾個與父親一起趕海的叔叔、大哥偷偷把我拉到一邊,告訴我:“就是這個人害死了你爸爸!”
我帶著認賊作父的恥辱離開了貧窮的小村,成了黃海邊上那個漁村的新村民。養父對我倒是很好,可我固執地認為這是假仁假義。我總是驚恐地躲著他。有時他把好東西留給我,而不給自己的兒子吃,我便以為這里面一定有毒。他的兒子比我大10歲,正在城里讀高中,“大星期”才回來一次,每次都會給我買一只小青蛙之類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