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晚明中國正處于歷史學家稱之為地理大發現的時代,世界歷史上的第一次全球化進程開始初露端倪。此時,隨著西方勢力的東漸,遠程貿易的力量推動了跨地區交易網的形成,中國市場已不可避免地卷入全球貿易網絡之中。
【關鍵詞】晚明;對外貿易;督餉館
【中圖分類號】K248 【文獻標識碼】A
明朝定為“祖制”的海禁政策在全球化貿易浪潮的沖擊之下,迫使明朝廷不得不改弦更張。隆慶元年(1567),經福建巡撫都御史涂澤民奏請,明朝廷在福建漳州海澄月港部分開放海禁,月港成為東西方“絲—銀貿易”路線的主要門戶,這條路線輸出以絲貨為主的中國商品,輸入以白銀為主的外國商品,帶動了晚明中國社會經濟的大發展。明朝廷在海澄月港設置督餉館,管理海商貿易事宜,和以此實行的以白銀為征收標準的餉稅制度,都是晚明對外貿易飛速發展、白銀內流刺激下的社會經濟大發展的產物,這不得不說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重大轉折。
一、督餉館機構的設置
福建漳州海澄月港自古便被視為“濱海彈丸”之地,又因其“田多斥鹵”,當地民眾很難以農田耕作為生,明人周起元更是形容此地為“故難藪也”,所以人們只好“以海為禾,尤穡人以禾為禾。”出海貿易成為民眾求得生存的唯一途徑,“于是饒心計者視波濤為阡陌,倚帆檣為耒耜。”又因為海外貿易“射利甚捷”“輸中華之產馳異域之邦,易其方物,利可十倍”,故而到明代正德、嘉靖之際,以月港為中心的中外走私貿易迅速發展起來,“豪民私造巨舶,楊帆外國,交易射利。”月港逐漸成為閩南一大都會,享有“小蘇杭”的盛譽。
隨著月港中外貿易的日益興盛,明朝廷為了加強對福建海商的控制,嘉靖二十七年,都御史朱紈、巡按御史金城與巡海道何喬上奏請設縣治于月港方便管理商民以及海防事宜,不過漳州此時倭亂逐漸平息,“地方寧息”“事寢不行”。嘉靖三十年(公元1551年),因朱紈死后海寇復猖,月港設靖海館以平寇亂。嘉靖四十二年(公元1563年),巡撫譚綸上任后,改設靖海館為海防館,然而,因為月港商民“跋扈既久,馴服未易”,沒有達到預期效果。明年,既嘉靖四十三年,“二十四將”張維等海寇伏法,當地聽選官李英、李鑾再次奏請月港設縣,明朝廷“下旨議覆”。嘉靖四十四年(公元1565年),漳州知府唐九德籌建縣治,隆慶元年(公元1567年),正式設海澄縣。萬歷二十五年(公元1597年),因“舶餉輪管”,改海防館為督餉館。
督餉館在海澄月港設置后,使得海外走私貿易得以合法化,月港進入其全盛時代,成為了晚明中國貨物出口到東南亞、歐洲、美洲的港口樞紐。月港的開禁和督餉館的設立,擴展了明朝政府的稅收來源,增加了財政收入。無怪于當時人稱月港為皇帝的小金庫“自穆廟(隆慶)時除販夷之律,于是五方之賈熙熙水國,刳刢艅艎,分市東西路,其捆載珍奇,故異物不足述,而所貿金錢,歲無慮數十萬,公私并賴,其殆天子之南庫也。”
明朝廷在海澄月港設置專門機構督餉館的同時,一系列針對出海商民的管理條例和進出口貿易關稅細則也應運而生了。
二、餉稅制度的形成
首先是對進出口商船的管理條例,經由海澄月港出海貿易的商船必須先領到海防大夫頒發的船引方可出海,而且“商引填寫,限定器、貨物、姓名、年貌、向往處所、回銷限期,俱開載明白;商眾務盡數填引,毋得遺漏。海防官員及各州縣,仍置循環號簿二扇,照引開限定器械、貨物、姓名、年貌、戶籍、住址、向往處所、限期,按日登記。” 由海澄月港出海的商船需由督餉館派員查驗船引后才能離港。商船返航時經過南澳、浯嶼、銅山諸寨及濠門、海門諸巡檢司時,先派官封釘,再由舟師派船護送檢查,以防止各船有夾帶小船以私匿貨物的情況。這些對出海商民的管理辦法可謂是很周到了,體現了明朝廷對于日益發展的海外貿易的重視。
其次是海澄月港對于進出口貨物的商稅則例也在晚明得以最終形成。萬歷二十五年,督餉館設置后,海澄月港新的商舶稅制原則確立,由以往的抽分制改為稅銀制,這是晚明關稅制度的重大變革,間接反映了晚明對外貿易的興盛和白銀內流刺激下社會經濟的發展。萬歷月港商舶稅制分為引稅、水餉、陸餉、加增餉四種。引稅是萬歷三年(公元1575年)以發放船引為征收標準的進出口稅,按商民出洋路線不同分別征收每引三兩和一兩白銀,后增至六兩與二兩白銀;水餉是以海船尺寸為征收標準的的稅收,船只尺寸不同,繳銀有差;陸餉“以貨多寡計值征輸,其餉處于鋪商。”也以征收白銀為準;加增餉是因海澄月港為晚明中菲貿易的主要門戶,海外商民多去往菲律賓貿易,以中國絲貨換回美洲白銀,所以,歸航的商船除了白銀外,很少裝載其他貨物。所以,對前往呂宋的商船有額外的餉銀。起初每船征銀150兩,后因商民不堪其負,降為每船120兩。
可以看出晚明海澄縣的“月港稅則”幾乎全以繳納白銀為主,這充分表面了晚明中國白銀已變為一般等價物充斥于國內經濟生活的各個領域,而對外貿易的蓬勃發展使得大量海外白銀內流是這一現象出現的主因。正因為白銀收入的激增,刺激了農副產業和手工業生產力的發展,提高了海外貿易的對外出口額。督餉館的設置與晚明海外貿易的繁榮是密切相關的。
三、督餉館設立后與晚明海外貿易的發展
隨著海澄月港督餉館的設置,先進的餉稅制度得以確立,以月港為中心的福建沿海對外貿易迅速發展起來。越來越多的商民開始從月港出發涌向東西洋各地,所謂“東洋”,指的是向東到菲律賓群島,然后向南到香料群島的一系列航線;“西洋”,指的是向南延伸至東南亞諸國港口的一系列航線。因為海澄月港的地理位置等原因,從這里出海的商民多是去往菲律賓馬尼拉進行“絲銀”貿易的。在十六世紀與十七世紀之交,西班牙人被遠程貿易所能取得的巨大收益所吸引,開辟了從菲律賓馬尼拉至墨西哥阿卡普爾科著名的“馬尼拉大帆船”航線, 這些在墨西哥被稱為“中國船”的三幃大帆船每年春天從阿卡普爾科出發,滿載著白銀橫越太平洋來到馬尼拉。同時還有30—40艘被西班牙人稱為junk的中國式帆船,滿載著絲、棉、瓷器、火藥、硫磺、銅、鐵等物從海澄月港等地駛入馬尼拉港,用來交換美洲白銀。正如當時福建巡撫徐學聚所言“我販呂宋,直以有佛郎機銀錢之故。”福建人何喬遠也說“渡閩海而南,有呂宋國……多產金銀,行銀如中國行錢。西洋諸國金銀皆轉載于此以通商,故閩人多賈呂宋焉。”正因為海澄月港的開禁和督餉館的建立才使得大量中國商民來到馬尼拉進行“絲銀”貿易,而這種貿易一方面促成了“馬尼拉大帆船”航線的發展,另一方面也使得大量白銀沿著這條貿易路線進入中國內地,為晚明中國的經濟騰飛奠定了堅實的基礎。這些白銀不只促進了地區間的內部貿易,也促進了全球貿易的發展,一道“銀河”將美洲的殖民經濟和華南的經濟連成一體,從一個大陸開采出來的白銀,被用來購買在另一個大陸制造出來的商品,這種現象被學者稱為外國人向中國人商業上的“納貢”。學術界多認為是督餉館的設立和餉稅制度的形成造成了晚明時期海外白銀的大量內流。實際上隨著晚明中國國內商品經濟的迅速發展,和手工業制成品出口與海外白銀進口雙邊貿易的建立,才使得明朝政府不得不改弦更張,從而放棄海禁政策,并在海外白銀進口數量激增的背景下設立督餉館,建立一種以白銀為征收標準的餉稅制度。可以說,這是明朝政府為增加財政稅收,控制對外貿易的一種主動反應,也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的最好例證。督餉館的建立標志著晚明以漳州月港為中心的海外貿易的合法化,因此形成先進的餉銀制度,也完善了明朝廷對于海外進出口貿易的稅收管理。以白銀為中心的跨地區交易網正是在晚明中國的對外開放中得以建立的。
督餉館與相應的餉銀制度是中國傳統市舶貿易瓦解后形成的新型對外貿易體系,在我國海關近代化的進程中起到了重要的鋪墊和承轉作用,同時促進了晚明對外貿易的發展和國內社會經濟的騰飛,在我國今日對外開放的水平不斷提高,開放程度日益加深的過程中也有著積極的借鑒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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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然(1994-),男,漢族,青海省西寧市人,在讀研究生,青海師范大學,人文學院中國史專業,研究方向:明清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