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蘇
手機響起,看來電顯示,是堂伯家的座機號碼。堂伯生活在農村,與我所在城市相距百里。我們少有來往,除去過年打個拜年電話,平常幾乎沒有聯系。會是什么事?我的大腦如高速列車一路狂奔,好事壞事像沿途景物在眼前唰唰閃過,待響鈴狂叫七八聲,我才摁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嘈雜混亂,一片狼藉,有大人急速的說話聲,有孩子叫喊聲,還有桌子板凳的拖拽挪動聲。是喬遷,還是打掃衛生,讓家變得整潔漂亮?我喂喂喊話,不見回應。我想是不是堂伯老眼昏花撥錯了號,抑或是皮孩子有意為之逗我玩,我不敢確定,猶猶豫豫正準備掛斷,那頭說話了,是堂伯的大兒子一元。一元說:“曉翔老弟,我大要走了。”堂伯高產,一生養了4對兒女,兒子取名元,分別是一元二元三元四元;閨女取名角,分別是一角二角三角四角。堂伯要走,不可理解成喜新厭舊,而是糠籮進米籮,到條件優越的地方安享晚年,這與我的喬遷猜測不謀而合。我恭維道:“一元兄啊,常言說得好,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大伯走了好,去他想去的地方,這是他心向往之的事情,你該順水推舟,成全即是孝順!”一元嘆息一聲說:“曉翔,你理解錯了,大不是走親戚,也不是串門,而是見閻王!他去的是天國,天國,你懂嗎?”一元的聲音仿佛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只瓢,不時被身后的嘈雜聲淹沒。我從他沉沉浮浮的話語中聽出大概,也明白他打電話的意圖。一元是長子,他想我回去,與堂伯見上一面,送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