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族)馬有福
一
那時,我不知道它還叫鳳仙花,也不知道它還生長在我們村莊之外的其他地方。但我確知,它是最讓我們眼前一亮的植物。在我還不到上學發蒙的鄉村生活經驗中,苦苦菜雖有汁液,卻是白色;牛蒡雖有汁液,卻是暗綠……雖然眾多的植物和花草無一例外都有汁液,但都沒有海娜這么耀眼的光彩。一茬花尚未凋謝,變個身仍在女人的指甲上鮮艷一月半載。就憑這,再窮的人家房前屋后都種有幾叢海娜;再丑的女人都不忘包幾把海娜在人前晃動,那被生活的艱辛尚未完全俘獲的雙手,以展示她女人的自信。
一雙手,尤其是女人的一雙手,那對于一個人的價值簡直就是第二張面孔,甚至更為顯要。為此,在艱辛的勞作中,無論誰,都很看重護養一雙手。為此,那時一雙機織的手套可以讓人風光一時,優越半截,那簡直是身份的象征,一般只有工作人員或工人家屬才配享有。而大多數農民卻并沒有因此放棄對手套的追求。平時,有幾片碎布,他們就可以湊合成一雙布手套。有半截皮張,就可以網成一雙皮手套。人們在田間地頭休息時從不忘捻線織手套。如果誰在走親戚或者走田地的路上有幸撿到了一雙手套,那一定是全村的大事,人們不說上十天半月是絕沒有放棄的意思。在我的記憶里,我們村大大小小、形形色色,打了補丁和沒打補丁的手套,簡直就可以拼湊出我們的村莊史。
但就是這樣,天天下苦的這些手還是經不住風霜雨雪、泥巴禾茬的侵襲,一到冬天,幾乎都要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