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洪泉
[摘 要]抗日戰爭時期是中國共產黨在上海建設發展的一個特殊重要階段。中共在領導上海抗戰的過程中,根據國際國內形勢的變化以及目標任務的調整,分析上海的具體環境及條件,適時調整抗日斗爭的策略方針。中共領導上??箲鸬奈宕尾呗苑结樠葑?,都在歷史的關鍵節點上順應了形勢變化和工作需要,發展和鞏固了黨的力量,爭取和團結了廣大群眾,推動了上??谷斩窢幍陌l展。
[關鍵詞]中國共產黨;抗日戰爭;上海抗戰;策略方針
[中圖分類號] D23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928X(2018)04-0026-04
上海在全國抗戰時期,可以劃分為三個階段:八一三全民抗戰時期(1937.8~1937.11)、孤島時期(1937.11~1941.12)、全面淪陷時期(1941.12~1945.9)。其中孤島時期又可以1939年下半年為限劃分為兩個階段,全面淪陷時期又可以1944年下半年為限劃分為兩個階段。與這一斗爭歷程相對應,中共上海地方組織領導上??箲鸬牟呗苑结樢步洑v了五次大的變動和調整。每一次領導政策和方略的調整,都是我們黨在正確研判形勢的基礎上,作出正確、迅速的反應,指導上海人民深入開展對敵斗爭。這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上海抗戰取得最終勝利的一條基本經驗,在今天仍然有著重要的現實啟示意義。
20世紀30年代前期,中國共產黨在上海的組織受到極大破壞。1937年日本大舉侵華之時,正值上海黨組織抓緊恢復重建之際。根據中共中央指示,由劉曉、馮雪峰和王堯山組成上海三人團,劉曉全面主持上海秘密黨的重建工作。七七盧溝橋事變爆發后,中共中央提出《抗日救國十大綱領》和全民抗戰的總任務,強調黨的“一切地方工作,以爭取抗戰的勝利為基本原則”。根據中央指示要求以及上海抗日斗爭的實際,中共上海三人團決定立即轉變工作重點,“從單純整理黨組織轉到領導群眾運動”[1],并確定了把秘密黨組織的重建工作與領導群眾運動相結合的工作方針。
上海黨組織根據中央指示精神,確定了四項工作重點和策略原則:(一)抓住中層、聯系下層、推動上層;(二)在救國會下組織各界救亡協會(先組織文化界救亡協會),使各個救亡協會成為廣泛群眾組織;(三)抓緊文化界為工作中心,作為開展各方面工作之樞紐;(四)創造自己力量以與國民黨合作,取得合法地位,并利用這些條件來發展我們組織。[2]9月以后,三人團又確定了兩項工作重點:一是鞏固現有群眾基礎,以這一基礎為中心發展群眾組織;二是發展黨組織,建立群眾團體中強有力的組織機構。三人團號召全體黨員“把一切力量放在組織廣泛群眾工作上和擴大黨的組織上”,完成“擴大與鞏固黨的群眾基礎,發展黨員一倍”的中心任務。[3]
中共上海地下組織在組織力量薄弱、民族戰爭突發的情況下,積極因應突變的形勢,迅速調整工作策略和重點,尤其在淞滬會戰的三個月間,把握國共合作抗日的有利政治形勢,通過把黨組織的重建與領導各界群眾抗日救亡運動相結合,堅持正確的策略方針,從四個方面迅速打開了工作局面:一是以救亡協會為主要形式,掀起全市人民抗日救亡的熱潮,彰顯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威力。二是以文化戰線為突破口,“作為開展各方面工作之樞紐”,推動了群眾工作的開展。三是以保衛大上海為共同目標,發動群眾開展各種形式的支援前線活動。四是以中共江蘇省委重建為標志,實現了領導力量的迅速發展。1937年11月初,江蘇省委正式成立,時隔近三年之后,中共在上海的省級組織得以重建,為上海淪陷后中共領導上??箲鸬於藞詫嵉慕M織基礎。
1937年11月12日,中國軍隊全線撤離上海,上海進入孤島時期。孤島四年間,上海政治形勢錯綜復雜,各方力量角逐博弈,既有日本與英、美、法各國對租界控制權的爭奪,又有中共領導下的上海人民抗日救亡運動與日偽勢力的爭斗,還有國民黨與日偽之間的特工戰等。其中孤島前期(1937年11月至1939年下半年),英、美、法租界當局宣告對中日雙方保持“中立”,既不愿與日本正面沖突,亦不愿對日過于妥協,有時還希望借助中國人民的抗戰情緒和救亡斗爭同日方討價還價,遏制日本勢力在租界擴張。租界這種相對自主的畸形狀態和復雜形勢,在客觀上為上海黨組織的發展和抗日救亡斗爭的開展提供了相對有利的條件。
中共中央和上海黨組織對上海失陷后的局勢有著清醒的預判,并較早地提出了應對之策。1937年11月12日,張聞天、毛澤東致電潘漢年、劉曉:“上海失陷后,救亡運動必將更為困難。公開救亡團體應準備必要時轉入秘密狀態。黨的秘密工作亦應有新的布置。嚴防敵人的突然襲擊。”[4]中共江蘇省委成立后一個月間,先后做出《關于上海陷落后上海黨的任務決議》和《關于新環境下上海組織工作的決定》,確定了今后工作的基本方針:“繼續鞏固發揚群眾抗日斗爭情緒,發動與組織群眾日常反日斗爭,一直到反日的游擊騷動,而這些工作中,更加擴大加強嚴密群眾組織與黨的基礎?!盵5]并做出一系列重要部署:一是在組織群眾的方法與方式上實行適合于環境的轉變,強調群眾團體應有計劃地分散到各生產部門中去;二是積極領導一切群眾的日常反日斗爭,并強調這些斗爭應密切聯系到群眾生活問題;三是把黨的組織基礎放到生產部門中去,迅速職業化以密切與群眾的聯系;四是充分加強統一戰線工作,并重點加強難民、產業職工、學生、教師等黨的基本群眾的組織工作。經過數月努力,至1938年初,上海的群眾救亡運動形成了一個新的恢復和日益發展的局面。1938年2月11日,劉曉在致中共中央的報告中說:“這三個月來,我們工作最大的成績表現把黨的基礎重新穩定起來,而且還取得部分的新的發展?!薄叭罕姽ぷ鞯倪M步……證明我們黨對工作方式轉變的決定是正確的?!盵6]
1938年3月,中共中央根據上海的形勢任務及工作情況,兩次致電江蘇省委指示:“上海市目前工作應以準備與積蓄力量為主,堅持秘密黨的組織與利用公開的方針,切忌急躁與冒險。”[7]江蘇省委在執行和落實中央指示時,體現了高度的創造性和主動性。他們在分析上海的斗爭形勢和黨的工作情況后認為,從客觀上看,在租界尚未淪陷、列強矛盾可資利用的特殊環境下,上海從某種意義上說仍處于“有利時機”;從主觀上看,上海黨的力量仍然較弱,僅靠現有的組織力量及百余名黨員,要領導上海各條戰線各個方面的抗日斗爭顯然力不從心。因此,他們提出了“繼續發動抗日斗爭”“開展近郊游擊戰”“抓緊有利時機創造發展,加強我們的力量”[8]的工作方針。實踐證明,這個決策是非常正確的,推動黨的建設和抗日斗爭取得了新進展。一是恢復、發展和健全了黨的各級組織,黨員人數從1937年11月的130多人,發展到1939年10月的2300多人,基層支部達到169個。二是“轉向生產,深入基層”,創造性地開展各具特色的群眾工作,推動了1939年前后上海群眾抗日救亡運動的新高潮。三是在省委和外縣工委領導下,郊縣抗日武裝斗爭蓬勃發展,至1939年上半年已開辟了七塊抗日游擊活動區,上海外圍農村抗日游擊戰爭初具規模。這一時期黨群力量的充分發展和抗日斗爭的深入開展,為孤島后期堅持斗爭創造了條件。
1939年下半年,國際國內形勢發生重大變化,直接影響到上海的抗日斗爭環境。在日本的政治誘降下,汪精衛在上海積極籌建偽政權,上海成為汪偽反共救國和平運動的中心。隨著歐戰爆發和日本步步進逼,上海的英美法租界當局對日不斷妥協退讓。國民黨五屆五中全會確定了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方針,不斷制造反共摩擦。隨著孤島形勢不斷惡化,中共上海地方組織如何在日趨惡劣的環境中堅持生存和斗爭,便成為一個迫切而現實的問題。
1939年8月2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做出《關于鞏固黨的決定》,要求“各級黨組織以整理緊縮嚴密和鞏固黨的組織工作為今后一定時期的中心任務”。[9]10月7日,中共中央書記處向東南局和江蘇省委書記劉曉發出《關于精干和隱蔽黨的組織問題》專電,強調地處敵占區的上海黨組織的基本方向應該是長期埋頭苦干,積蓄力量,所以黨的組織求精不求多,不應大量發展。[10]10月22日,江蘇省委即做出《上海黨堅決執行〈中央關于鞏固黨的決定〉的決定》,明確“鞏固黨的工作應成為目前工作的中心”[11],并通過開展鞏固黨的教育運動和黨員干部審查運動、整理基層黨組織、加強各級黨組織保衛工作等措施,使逆境中的上海黨組織得到了初步鞏固。
進入1940年后,上海及孤島形勢更趨惡化。3月8日,中共中央在聽取劉長勝的上海工作匯報后,立即電示江蘇省委:“上海市的工作方針應該是小心謹慎的蓄積力量。”[12]10月1日,中共中央再次急電中共江蘇省委,明確上海黨組織“必須堅持中央對敵占區工作的隱蔽政策和精干政策,把黨的組織更加嚴密、鞏固,更加隱藏埋伏起來,不為一時小利所誘惑,暴露自己力量,把長期埋伏(準備埋伏五年以上),蓄積力量,以待時機的方針貫徹到底”。[13]基于此,上海黨組織調整了孤島后期的工作策略,即:“以日軍占領租界的環境為前提,鞏固為主,提高工作質量,以便過渡到惡劣環境,隨時準備應付突然事變。”[14]上海黨組織一方面通過深入的思想教育統一思想,使各級組織和全體黨員切實領會貫徹黨在敵占區的政策方針;另一方面嚴格落實黨的隱蔽精干政策,采取了一系列的組織調整措施,黨領導下的群眾工作也進行了策略方法的轉變,不再組織孤島前期那種過于暴露黨的力量的大規模公開性抗日宣傳、義賣募捐等運動,轉而強調群眾工作的“社會化、事業化”。[15]在越公開越秘密的方針指導下,一方面保存和鞏固了黨的力量,另一方面擴大了黨的群眾工作陣地,為在上海全面淪陷后堅持長期斗爭,做好了思想上、政治上、組織上的準備。
1941年12月8日,日本發動太平洋戰爭,駐滬日軍在同一天開進公共租界,上海進入抗戰以來最黑暗最困難的時期。對于中共上海地方組織來說,孤島的特殊條件不復存在,直接面對日本法西斯的殘暴統治,大大增加了黨領導上海人民開展抗日斗爭的困難。與此同時,日本在華的瘋狂侵略和殘暴統治也加劇了民族矛盾,激起了人民的愛國抗日熱情;帝國主義之間的矛盾以及日偽之間的矛盾,也為抗日力量的存在和抗日斗爭的開展提供了空隙。
1942年2月,中共中央發出《關于上海失業問題的指示》,要求上海黨組織“堅持長期隱蔽政策,用一切方法保持有生力量”[16]。7月,中央根據浙江、江西、廣東三個省委被破壞的教訓,發出《關于取消秘密省委特委組織的指示》,強調“秘密黨內必須取消省委特委的組織,只保留縣委,如某些縣委也不能保留者,則只保留支部”,縣委及支部“須長期的獨立工作,支部及每個黨員的任務是勤學勤業交朋友”。[17]中共江蘇省委根據中央指示,提出了“更深入精干隱蔽”的要求,強調把各項工作從適應于孤島的環境,轉變到適應于日本帝國主義直接統治的環境。各委在組織工作上要減少聯系,加強獨立性,使黨的機構更富應變能力。要求各系統適度收縮工作陣線,把工作重點轉移到固定的特別是市政工業和敵偽軍事工業中去。在群眾工作的活動內容和活動方式上,要從孤島時期以政治性較強的宣傳文化活動為主,轉變為以生活福利、社會公益活動為主;從面上的、社會的群眾活動,轉變為深入基層進行埋頭苦干、點滴細致的群眾工作;從爭取在租界環境中的合法,轉變為爭取在敵偽統治下的合法。
1942年8月起,中共江蘇省委奉命撤到淮南根據地,在上海堅持斗爭的工委、職委、學委、教委、文委和警察特支六個系統的黨員,在艱難困苦的復雜斗爭環境中,嚴格而富于創造性地執行“勤學勤業交朋友”的政策,開展深入細致的群眾工作,不斷擴大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使革命力量得到了保存、積蓄和壯大。勤學勤業交朋友“實際上就是‘長期隱蔽,積蓄力量,等待時機方針的具體化”[18],是黨員“職業化、群眾化、社會化”的與時發展和具體要求。它要求黨員不僅要有職業掩護,而且要勤業精業,并以此取得鞏固的職業地位和群眾的信賴,從而使黨組織真正植根于群眾的土壤之中,在嚴酷的斗爭環境中得到鞏固發展。聚焦于“三勤”方針,上海黨組織主要做了兩個方面的工作。一是調整組織機構,統籌安排力量,實行分散經營,開辟重點,獨立斗爭。組織黨員力量有重點地進入重要產業部門、要害部門中去,同時更密切地聯系基層群眾,集中有限的力量發揮最大的作用。二是團結各界人士,擴大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特別是有針對性地做好上層統戰工作,在斗爭中發展進步勢力、爭取中間勢力、孤立頑固勢力,顯示了“三勤”政策的正確和威力。這一時期,不僅黨員隊伍在數量上有了發展,而且經過艱苦環境考驗和實際工作鍛煉,黨員的思想政治水平、獨立作戰能力都得到了很大提高,與廣大群眾的聯系更加密切,成為在上海領導群眾抗日斗爭的堅強核心。
1943年至1944年,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和中國抗日戰爭都發生了根本轉折。在蘇德戰場、太平洋戰場上,盟軍相繼轉入反攻,德意日法西斯的失敗已成定局。中國軍隊也對日偽軍發起局部反攻,解放了大片國土。勝利的一天即將到來。
根據國內外形勢的重大變化,中國共產黨再次及時做出了政策策略上的調整。1944年6月5日,中共中央發出《中央關于城市工作指示》,要求各中央局、各區黨委“必須把城市工作與根據地工作作為自己同等重要的兩大任務,而負起準備奪取所屬一切大中小城市與交通要道的責任來”。[19]8月26日,華中局發出《關于開展滬、寧、杭、鄞四大城市與交通要道的指示》,特別指出四城市是“敵偽統治華中乃至統治全國敵后重要戰略基地”,做好四城市及滬寧、滬杭鐵路等交通要道工作,對將來“驅逐日寇出華中(乃至出中國)具有極端重大意義”,并“規定上海由上海黨主要負責”。[20]
黨的這次策略改變是在抗日戰爭形勢發生根本轉折的歷史關頭做出的重大調整,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也使上海等城市工作的斗爭目標發生了具有決定意義的變化:“在以前進行這種工作,只是為了保存組織,渡過黑暗,或是為了獲取情報與購買物資;現在則是為了爭取千百萬群眾,爭取偽軍偽警,準備武裝起義,奪取城市與交通要道?!盵21]上海黨組織在華中局城工部的直接領導下很快行動起來,為實現這一策略和目標的轉變,在統一黨員思想、轉變工作方法、調整組織機構、加強干部配備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1944年7月至9月,城工部安排上海地下黨組織各系統負責干部分批到淮南根據地學習中央指示精神,統一思想認識,研究部署工作。圍繞這次策略轉變,城工部對各委今后的工作重點提出了明確要求,并對上海地下黨組織各系統的領導班子進行了充實調整,從根據地調派了一批優秀干部回上海,并把一批從上海撤往根據地進行培訓的黨員派遣回上海,大大加強了黨的領導力量。在迎接抗戰最后勝利的階段,上海黨組織主要進行了三個方面的工作。一是廣泛發動群眾開展“天亮運動”,通過各個系統向各階層人民群眾以及偽軍偽警進行工作,大力宣傳國際國內勝利形勢,進一步激發了群眾日益高漲的抗日愛國熱情。二是通過工委和近郊工委兩條線,分別在市區和郊區組建了工人地下軍、近郊地下軍,并通過開展各種斗爭活動,為發動武裝起義、實行里應外合以及發動上海起義進行了充分準備。三是進一步鞏固和發展黨的力量,以更好地發揮黨在迎接抗戰勝利各項斗爭中的核心領導作用??箲饎倮跋Γ虾|h員人數已達2850余人。1945年8月10日,華中局決定成立中共上海市委,以劉長勝為書記。在艱苦卓絕的斗爭環境中成長壯大起來的上海黨組織,為奪取上??箲鹱詈髣倮龀隽藲v史性貢獻,也為抗戰勝利后人民民主運動的大發展和上海的解放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1][2][8][14][15]劉曉.上海工作報告(1945年3月)[B].北京:中央檔案館存.
[3]上海黨八月份工作總結與九月份工作中心(1937年8月)[B].北京:中央檔案館存.
[4][7]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1冊)[Z].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389.473.
[5][6][11][12][13]中共上海市委黨史研究室.中國共產黨上海史(1920-1949)[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994.997-998.1021.1023.1023.
[9][21]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12冊)[Z].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156.495.
[10]中央關于隱蔽精干和隱蔽黨的組織問題給東南局和劉曉的指示(1939年10月7日)[B],北京:中央檔案館存.
[16][19]中華全國總工會.中共中央關于工人運動文件選編(下)[Z].北京:檔案出版社,1986:81.1478.
[17]中共上海黨史大事記(1919-1949)[Z].北京:知識出版社,1988:560.
[18]周恩來.關于“三勤”政策[J].中共黨史資料,(18).
[20]華中局關于開展滬、寧、杭、鄞四大城市與交通要道的指示[B].北京:中央檔案館存.
作者系復旦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研究生,國防大學政治學院講師
責任編輯:周奕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