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流行樂：“中國流行音樂從我開始”

孔冰欣

1977年5月1日，廣東出現(xiàn)了中國第一支流行樂隊——紫羅蘭輕音樂隊。次年，“紫羅蘭”創(chuàng)作了大陸第一首粵語原創(chuàng)流行曲《星湖蕩舟》，親口宣告“中國流行音樂從我開始”。

剛出道的毛寧、楊鈺瑩

緊接著，中國第一家現(xiàn)代音樂茶座、中國第一家影音公司、中國第一次評選十大歌星和十大金曲、中國第一個音樂排行榜、中國第一個流行音樂組織、中國第一個歌手簽約制度，全都蓋上了“廣州首創(chuàng)”的印章，可謂風頭無兩。

為什么偏偏是廣東？

20世紀八九十年代，廣東是改革開放的風向標之一。它善于接受新事物，在音樂的創(chuàng)作、包裝、推廣上都處于全國領先地位。它的媒體生態(tài)圈也著實給力，電視節(jié)目新穎、時髦、有趣，報紙雜志紛紛“搖旗吶喊”，推波助瀾，使得廣東歌手受到全國觀眾的關注與喜愛。而廣東流行音樂欣欣向榮之際，北地弱勢一覽無遺，難相匹敵，故廣東人也常常驕傲于，自家也算占領了一個制高點，占領了一個改革開放的先機。

很明顯的，在上世紀90年代，廣東已率先形成了一條相對成熟且規(guī)模龐大的音樂產(chǎn)業(yè)鏈。1992 - 1993年，內地掀起了一股“廣東”熱潮，廣東流行歌曲大規(guī)模地北上，《濤聲依舊》《彎彎的月亮》《小芳》《晚秋》等傳唱大江南北;廣東樂壇的佼佼者：李春波、楊鈺瑩、毛寧、甘萍、林萍等則先后登上了“最高舞臺”——春晚。群星璀璨，廣東樂壇唯我獨尊，笑傲江湖。

那么，為什么偏偏是廣東呢？為什么不是北京、上海呢？

楊臣剛《老鼠愛大米》

地緣因素有講究。廣東毗鄰香港，兩地聯(lián)系緊密，不僅僅是語言與文化，重點是香港的大氣電波能覆蓋到這里。收音機稍微調整下頻率，就能輕易捕捉香港的幾個商業(yè)電臺;如果家里有香港親戚，甚至能早個三四年聽到許冠杰、林子祥、徐小鳳的靚歌。所以說，廣東人是有“便宜”可占的，早在70年代，他們就接受了香港流行音樂啟蒙教育。

改革開放后，大老板要來投資吧？談生意的環(huán)境不能太“土”吧？于是“音樂茶座”出現(xiàn)了，于是職業(yè)歌手開始積累商機了，于是促成唱片公司成立了，于是激發(fā)音樂新秀大賽了，于是廣東音樂圈雄起了。

除了地緣因素，嶺南文化的熏陶也功不唐捐。廣東人自由、開放、務實、包容的性格，讓他們在思想上沒有太多桎梏，看到有前途的東西就“拿過來”為我所用，每次先走一小步，才能最后領先一大步啊。前幾十年聽膩了“一種調調”的國民，在改革開放的清風吹拂下，乍聞“廣東幫”直指個體情感世界的“靡靡之音”，心一顫、一麻、一酥，就此乖乖被俘獲，絕對是不出乎意料的嘛。

當時廣州做音樂的大環(huán)境很是“滋養(yǎng)”，工業(yè)成熟，空間開闊，機會多。廣府人李海鷹、李達成、廖百威，潮汕人陳小奇，客家人李廣平，“過江龍”朱德榮、毛寧、楊鈺瑩、陳明、林依輪……不同族群、不同文化背景的大小朋友們會師寶地，各逞其才，不能不說是當代中國流行樂壇的一大幸事、一個盛世。

卸下“領軍者”身份

到了21世紀，全國的經(jīng)濟水平直線上升，消費水平直線上升，人們便不再“仰視”廣東了。至此，經(jīng)濟催化音樂發(fā)展的使命已完成，廣東流行音樂“領軍者”的身份也已卸下了。不少廣東音樂人和廣東歌手都到了北京發(fā)展，而大批新人也相繼出現(xiàn)——這就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陣地或許轉移，歌聲卻未曾停歇。

新媒體時代，廣東不是沒發(fā)力過。《老鼠愛大米》《豬之歌》《丁香花》《一萬個理由》《月亮之上》《你到底愛誰》《不要再來傷害我》《那一夜》《秋天不回來》《求佛》《回心轉意》《狼愛上羊》等網(wǎng)絡熱門歌曲，從廣東飄向全國，手機鈴聲里，是此起彼伏的鬧猛與喧雜。然而，與那些旋律優(yōu)美、歌詞委婉的“金曲前輩”相比，網(wǎng)絡神曲基本不具備長久的生命力，短暫的爆紅，難以掩蓋口水、粗糙的本質。就這個層面來分析，廣東流行音樂，終究尚未再現(xiàn)以往的輝煌。

可是，回憶總是美。不管丑聞，不管傳言，年輕時眉目清秀的毛寧，與巧笑倩兮的楊鈺瑩，總歸是在特定的90年代得“永生”了。養(yǎng)眼又般配的金童玉女CP，雙雙構成廣東流行樂尖峰時刻最不可磨滅的鮮明符號——他唱著“月落烏啼總是千年的風霜，濤聲依舊不見當初的夜晚”，讓臺下的少女小鹿亂撞，跟著駭浪卷雪，“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她唱著“不要問我太陽有多高，我會告訴你我有多真”，讓萬千的癡漢骨軟魂銷，枯木逢了春，老樹開了花。嗯，那時候，天天天藍，萬物生長，情投意合的小伙姑娘唱個卡拉OK，保不齊就能拉了小手，然后一不小心，一起白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