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傳統蒙學是國學的根基。傳統蒙學出版的繁榮主要體現在出書數量極大增長、出版形式不斷多樣化、出版種類和出版單位增多、出版質量提升等方面。然而在繁榮背后,也出現了一些問題,引發了一些爭議。實際上,引起全社會的關注本身就是一種進步。在經過一個無序競爭階段后,傳統蒙學的出版會更規范、合理,從而能夠真正滋養孩子的心靈,為孩子們人格的健康成長奠定良好的基礎。
【關 鍵 詞】21世紀初;傳統蒙學;出版繁榮
【作者單位】孫慧玲,渭南師范學院絲綢之路藝術學院。
【基金項目】陜西省教育科學“十一五”規劃課題“國學教育教學模式創新研究”(SGH0902206)。
【中圖分類號】G237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06.013
中國傳統蒙學主要有《三字經》《百家姓》《千家詩》《千字文》《弟子規》《聲律啟蒙》《唐詩三百首》《增廣賢文》《朱子家訓》《顏氏家訓》《笠翁對韻》《幼學瓊林》等。這些童蒙教材是國學的根基,在中國幾千年的教育中發揮了極大作用,培養和熏陶出一代又一代品行端正、學識淵博的中國式知識分子。但20世紀初始,特定的歷史階段、特殊的國情,讓很多學者志士痛心于中國文化的保守與謙退,進而懷疑沿襲了千年的教育模式。于是一個世紀以來,傳統蒙學教育幾歸于無,傳統蒙學出版也漸至凋零。
21世紀,中國在崛起,延續了千年的中國傳統文化也逐漸受到世界的關注。先是一些先知先覺的學者后至普通百姓也逐漸發現,離棄了傳統的蒙學教育,孩子的品性、人格乃至長大成人后的個性、品格、心理等,均出現了不少問題。這促使更多的專家學者從“人之初”開始重視研究兒童的啟蒙教育問題,于是被荒疏了近一個世紀的童蒙讀物重新受到了重視。從20世紀后10年開始,就不斷有傳統蒙學讀物出版發行。21世紀初的10年,隨著人們對傳統教育的呼聲越來越高,各種蒙學館、童學館不斷興起,傳統蒙學讀物的出版發行形成鼎盛之勢。
1994年,王財貴博士在臺灣首次發起兒童讀經運動,之后演講1000多場推廣此運動,并出版了系列傳統蒙學讀物,掀起了20世紀末兒童讀經的熱潮。1997年,南懷瑾先生決定在全球華人社會推廣兒童讀經運動。他說:“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亡國都不怕,最可怕的是一個國家和民族連自己的根本文化都亡掉了。這就淪為萬劫不復,永遠不會翻身。人格的養成和國家民族文化的傳承,并非有了知識就能成功。” [1]1997年秋,南懷瑾先生把王財貴博士請到香港公開演講,王財貴博士講述了他的理念,介紹并指導了兒童讀經的具體做法。后來,南懷瑾先生決定將推廣兒童讀經運動作為他領導的國際文教基金會的一項長期任務,并指定李真吾女士具體負責兒童讀經運動的組織工作。國際文教基金會在各地推廣兒童讀經運動的過程中,由南懷瑾先生指定的郭姮晏選編的《兒童中國文化導讀》教材于2001年在臺灣老古出版社出版。這套教材包括《大學》《中庸》《論語》《老子》《莊子》《孝經》《千字文》《黃帝內經》等,共分成三個階段,每一階段共十二冊,三到四年便可以學完。
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秘書長徐永光先生在香港聽了南懷瑾先生的想法后,決心回到北京推廣這一運動。他將兒童讀經運動定名為中華古詩文經典誦讀工程,認為這是一項繼承和弘揚中國優秀傳統文化、提高青少年道德文化修養的新的“希望工程”。1998年初,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決定推動中華古詩文經典誦讀工程,為此專門成立了中華古詩文經典誦讀工程全國組織委員會,并由青年學者陳越光先生擔任主任,負責落實全國兒童讀經運動的組織和推廣工作。徐永光、陳越光以及他們的同事首先組織了北京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師范大學等大學的專家學者,迅速選編了《中華古詩文讀本》。這套12集的讀本,由編者從浩如煙海的中國傳統文化典籍中精心遴選的301篇優秀古詩文構成,每篇文章配有漢語拼音和注釋,是中華古詩文經典誦讀工程的基礎讀本。
2001年2月25日,由國家圖書館主辦、國家圖書館善本部和兒童經典導讀中心共同承辦的“經典文化建設推廣理論研討會”在北京國家圖書館舉行。會上,著名學者任繼愈、湯一介、張立文、郭齊家,院士肖紀美、胡亞東等來自各科研院所和高等院校近40名專家學者高度評價了“兒童經典誦讀”這一被南懷瑾先生稱為再造一個中國的工程[2]。
借助20世紀末的研討熱情,21世紀初的這10年來,傳統蒙學的出版形成繁榮鼎盛之勢。這主要體現在出版數量增長、出版形式多樣化、出版種類和出版單位增多、出版質量提升等方面。
1.出版數量極大增長、出版形式豐富多樣
2011年9月,筆者以“蒙學”為檢索詞,檢索字段包含了正題名、其他題名、主題詞等在內的所有字段,并選擇“詞鄰近”“出版年不限”,對國家圖書館館藏目錄系統進行全庫檢索,共檢索出404條相關條目,其中沒標明出版年份及1991年前的共86條,1991年至2011年的共318條(包含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出版的膠印本《千字文》《重訂增廣》《朱子格言》《幼學瓊林》《龍文鞭影》《聲律啟蒙》《傳統蒙學叢書》等)。同期,筆者以“蒙學”為關鍵詞,對孔夫子舊書網也進行了搜索統計。在1991—2000這10年中,共有相關圖書809項;在2001—2010這10年中,則可以搜索到1248條相關圖書項。2017年10月,筆者進行了同樣的檢索。雖然國家圖書館的檢索方式有所變化,但依然可以看出,蒙學圖書的出版數量極大增長,出版形式也更加豐富多樣。
通過觀察各大書店在售的各種蒙學讀物,筆者發現蒙學出版不再局限于紙質書籍,而是出現了很多電子讀物,同時還有生動活潑的音像圖片等配合。即使是紙質書籍,也產生了大字本、拼音本、漫畫本、插圖本等多種形式,吸引兒童興趣,方便兒童閱讀。此外,各蒙學讀物還在原文之外附加了明白易懂的白話注解、相關故事簡介、相關人物事鏈接、寄語小朋友等,更易起到良好的教育效果。
2.出版單位和出版種類增多
隨著傳統蒙學出版數量的極大增長,出版單位和出版種類也不斷增多。20世紀末,主要有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岳麓書社、中州古籍出版社、廣西民族出版社、華夏出版社等為數不多的出版社出版發行傳統蒙學讀物。而進入21世紀以來,除了以上出版單位繼續出版傳統蒙學讀物,更多的出版社加入到傳統蒙學讀物的出版發行行列,如中國華僑出版社、大眾文藝出版社、連環畫出版社、廣陵書社、青島出版社等。筆者在2006年曾受一家出版社邀請,主編了《親子共讀精選唐詩》《親子共讀精選唐宋詞》二書。同一蒙學讀物在21世紀初這10年來的出版、修訂、再版也有所增多。如山西古籍出版社1994年僅出版了《中華蒙學古訓叢書》,到2004年出版了曹黎元、姚芳注析的《蒙學六種》,2006年出版了《蒙學六種》毛邊書,2008年出版了《蒙學六種》修訂版,2010年出版了《蒙學六種》呂曉莊校注版等。
21世紀初的這10年來,有更多的出版社有了相關出版意愿,有更多的學校自主編發了相關校本教材,社會上也有更多的機構有了從事相關教育教學的構想。2006年,筆者曾與當地一家機構合作,針對小學一年級至五年級學生開設了“國學經典誦讀班”,先后編選《三字經》《弟子規》《千字文》《聲律啟蒙》《論語》《詩經》等為教材,內部發行,開展傳統蒙學教育。2009年,筆者赴北京參加“首屆全國國學教育教科研工作會議”時,聽取了李長喜、柳芳、普穎華、鄭增儀等專家領導的報告及致辭,并和與會的全國三十多個省市四十多個代表進行了充分的交流研討。會后,筆者領取了由浙江少年兒童出版社于2008年6月出版的“國學啟蒙教程系列”,并以此為教材繼續開展國學啟蒙課程活動,取得了良好效果。
在傳統蒙學出版單位增多的同時,出版種類也有所增多。過去基本都是在《三字經》《千家詩》《千字文》《百家姓》《增廣賢文》等為人熟知的教材中編選,但21世紀初的這10年來,《孫子兵法》《三十六計》《山海經》《資治通鑒》《夢溪筆談》《黃帝內經》等也作為蒙學學習的高級階段教材而不斷出版。另外,出版也不再限于過去流傳下來的已成型的傳統讀物,而是根據兒童學習特點,將各種童蒙讀物匯聚一體,進行更合理有趣的編排。如吉林美術出版社于2009年出版的“蒙學周計劃系列”,分為春、夏、秋、冬四卷,將蒙學進行了科學的分類。以周一到周六為一個周期,每天精選一篇蒙學經典,包括念詩文、學成語、講典故、習誦讀、知禮儀、讀論語,篇幅短小精悍,便于孩子記憶,又不會讓孩子感到厭倦。
3.出版質量更高更精
21世紀初的10年,隨著出版業的發展,傳統蒙學出版形式多樣,出版種類增多,出版質量也有了很大提高。這不僅體現在紙質更優良、印刷更精美、色彩更鮮艷等外在表現上,還體現在更規范的文字校注、解釋、拼音訂正等。同時,出版層次不斷提高,專家學者也不斷致力其中。《光明日報》曾于2007年11月8日連續刊登三篇相關文章:《對話傅璇琮:〈三字經〉修訂工作正式啟動》《〈三字經〉修訂工程編審委員會名單正式公布》《重新修訂〈三字經〉征文啟事》,面向全社會專家學者公開征集《三字經》修訂文,也使其后的出版發行更加規范合理。2009年,復旦大學錢文忠教授在百家講壇開講《三字經》,2010年開講《弟子規》,隨后出版發行的相關文字及音像資料,更是將傳統蒙學的出版發行推向了追求更高質量的道路。
中國書店于2007年9月出版的《中國傳統蒙學全書》,包含了《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增廣賢文》《聲律啟蒙》《幼學瓊林》《龍文鞭影》《四字鑒略》《顏氏家訓》《朱子家訓》《了凡四訓》《弟子規》《女兒經》《小學詩禮》等十幾種被認為最具代表意義、最優秀的蒙學讀物,市場反響良好。在這之后,中華書局于2011年1月1日出版發行了《中華童蒙誦讀本》,該書為“中華誦·經典誦讀”行動讀本系列之一。《中華童蒙誦讀本》流傳廣泛,大眾認可度高,利于誦讀,不僅適合兒童、中小學生誦讀,也適合教師、家長閱讀。《中華童蒙誦讀本》根據內容和形式特點,共分為字書類、聲對類、詩歌類、格言類、掌故類、言行類六類,每類精選篇目,依類編排,科學合理,也代表了目前傳統蒙學出版的較高質量。2012年,高等教育出版社也出版了《中華蒙學四大名著·三字經》《中華蒙學四大名著·千字文》《中華蒙學四大名著·弟子規》《中華蒙學四大名著·百家姓》。
在傳統蒙學出版繁榮背后,也暴露出一些問題,產生了一些爭議。2010年底,山東省教育廳向下轄的各市教育局下發了《關于規范中小學傳統文化課程實施和專題教育活動內容的通知》(魯教基函(2010)44號),明確要求“原則上應以地方課程《傳統文化》規定的學習篇章作為誦讀的主要內容,不可不加選擇地全文推薦如《弟子規》《三字經》《神童詩》等內容”。這一事件被媒體解讀為“刪改傳統文化經典”,迅速成為一個跨年度的話題,從山東輻射到全國,從而引發了關于傳統文化經典是否已不適應于時代的激烈討論。對此,《中國文化報》2011年1月12日004版“特別關注”刊發了簡飛的評論文章《傳統文化經典:關鍵是“怎么教”》,在對這一事件本身以及由之引發的情況做了詳細報道后,文章最后指出:“怎么教”才是傳統文化教材存廢的關鍵,和教材無關,和我們的教育方法有關[3]。 此言一語中的,傳統蒙學爭論的焦點不是讀不讀的問題,而是讀什么、怎樣讀的問題。同樣,如今的傳統蒙學出版的焦點也不是出版不出版的問題,而是出版什么、怎樣出版、由什么人來出版的問題。
《人民日報》2011年2月18日017版“文教周刊”刊發了題為《傳統蒙學,今天如何面對》一文,對近幾年來兒童讀經的焦點問題展開了討論,文中正反雙方各持己見,展開了激烈的辯論,其中不乏專家學者。在文章最后,作者寫道:“對傳統啟蒙讀物的爭論,反映出人們對優秀啟蒙教材的呼喚與期盼。教育界人士表示,今天的教材不應當是‘速朽的東西,而應成為明天的經典。在國家著力推進教育改革的今天,應當花大力氣進行教材建設,應當充分借鑒優秀的傳統啟蒙讀物和國外兒童讀物,研究開發適合21世紀孩子心理和特點、為大多數孩子所喜聞樂見的好讀物、好教材。”[4] 這才是指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即一定要給孩子使用高質量的蒙學教材,而這就對當前傳統蒙學的出版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相信在傳統蒙學讀物紛紛出版發行的今天,相信在全社會的關注與討論下,傳統蒙學的出版在經過一個階段的無序競爭后,會走上一條越來越規范、有序的道路,這將非常有益于中國兒童的啟蒙教育。
|參考文獻|
[1]馮哲. 重整中國文化斷層的宏圖大業──南懷瑾大師在全球推動讀經運動[C]//經典文化建設推廣理論研討會暨經典誦讀工程學術研討會. 北京:國家圖書館,2001.
[2]司佾. 經典文化建設推廣理論研討會在北京國家圖書館舉行[N]. 光明日報,2001-03-04.
[3]簡飛. 傳統文化經典:關鍵是“怎么教”[N]. 中國文化報,2011-01-12.
[4]張爍. 傳統啟蒙讀物:今天如何面對[N]. 人民日報, 2011-0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