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方言擬聲詞的語義類型

陳美彤　梁曉玲

摘要：東北方言擬聲詞數量非常豐富，使用頻率高，而且它的意義和用法有很多不同于普通話之處。本文描寫東北方言擬聲詞的語義類型，分析東北方言擬聲詞的顯赫行特征。

關鍵詞：擬聲詞；轉喻；隱喻；顯赫范疇

東北方言中有數量非常豐富的擬聲詞，這些擬聲詞不僅“擬聲”，還可以表達動作、性質、狀態、程度等多種意義，類型多種多樣。本文梳理東北方言中擬聲詞的語義類型，并探討擬聲詞意義發展演變的途徑和機制。

一、純粹擬聲義

純粹擬聲詞指的是只有“擬聲”的意義和用法的擬聲詞。如：

（1）啪（piā）打嘴巴的聲音：啪啪扇了他兩個嘴巴子。

（2）啪唧（piājī）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一塊豆腐沒拿住，啪唧掉地上了。

（3）啪嗒（piād?。┠_踩在有水的地面上的聲音：他穿著靴子，啪嗒啪嗒走了過來。

（4）哐啷（kuānglāng）重物摔在地上的聲音：斧子哐啷一聲掉地上了。

（5）康哧（kāngchī）大口咬東西的聲音：他拿起蘋果，康哧咬了一口。

（6）喀哧（kāchī）可以描摹多種聲音，如兩種尖銳的物體摩擦的聲音，嚼食硬脆之物的聲音等：他喀哧喀哧地嚼著蘋果|他用刀刮鍋底上的灰，發出喀哧喀哧的聲音。

（7）哏兒哏兒（gērgēr）描摹小孩笑的聲音：小孩兒會笑了，一逗就哏兒哏兒笑。

（8）嘎嘣（gābēng）嚼東西發出的又脆又響的聲音：他把脆骨都吃了，嚼的嘎嘣嘎嘣的。

（9）呼哧（hūchī）大口喘氣的聲音：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呼哧呼哧地喘氣。

（10）呲啦（cīl?。╀從绢^等發出的聲音：他呲啦呲啦地拉著木頭。

這些詞語是單純描摹聲音的詞語，并未演變出其他意義和用法，東北方言里這樣的擬聲詞還有很多，這里并不是窮盡式列舉。

二、摹狀義

修飾動詞，表示動作伴隨的聲音，兼有擬聲和程度意，這種意義的演變，屬于認知上的隱喻。

（11）哇哇（wáwá）本指哭聲，“哇哇哭”，既表示哭的聲音，也表示哭聲大，而“哇哇出汗”，只能表示出汗出得多，而不能表示出汗的聲音。

（12）嗚嗚（wúwú）“嗚嗚”和下面的“呼呼”一樣，本指風聲，而刮風被認為是速度很快的一種現象，所以，經常用風聲指速度快：“嗚嗚跑”，既可以理解為快跑時耳邊的風聲，也可以理解為跑得快，而“嗚嗚長”只有快的意義了。

（13）呼呼（hūhū）意義和用法同“嗚嗚”：呼呼長|呼呼干。

（14）噌噌（cēngcēng）原指走路快時帶風的聲音，后演變出“快”的意義：噌噌長個兒|噌噌長肉。

（15）嘎叭（gāb?。┍局肝矬w斷裂的聲音，而物體斷裂總是瞬間完成，所以嘎叭也演變出“快”的意思。詛咒人常說“你咋不嘎叭一下死了”|“你這個嘎叭死的”。

（16）呼啦（hūl?。┰颈硎疚矬w運動時瞬間產生的聲音，演變出快的意義：呼啦一下想起來了|呼啦一下晴天了|呼啦一下來（停）電了

三、程度義

用在形容詞前，表示程度。擬聲詞表程度，是東北方言的一大特點，表示程度的擬聲詞數量豐富，形式靈活，搭配范圍廣。有很多擬聲詞由擬聲用法發展到修飾動詞，兼有擬聲義和程度義，再到修飾形容詞，表示程度。

（17）嗷嗷（áoáo）嗷嗷貴|嗷嗷冷|嗷嗷擠|嗷嗷厲害|嗷嗷馬虎|嗷嗷辣|嗷嗷苦|嗷嗷熱|嗷嗷快。

（18）鋼鋼（gánggáng）鋼鋼鐵|鋼鋼結實|鋼鋼硬|鋼鋼好

（19）嘎嘎（káká）嘎嘎香|嘎嘎冷|嘎嘎硬|嘎嘎新|嘎嘎結實|嘎嘎甜

（20）吱兒吱兒（zírzír）吱兒吱兒辣|吱兒吱兒厲害|吱兒吱兒疼|吱兒吱兒冷|吱兒吱兒酸

（21）梆梆（bángbáng）梆梆硬|梆梆結實

（22）嗚嗚（wúwú）嗚嗚快

（23）呼呼（hūhū）呼呼快

（24）呱呱（guáguá）呱呱濕

（25）噌噌（céngcégn）噌噌快

（26）嗖嗖（sōusōu）嗖嗖快

（27）嘎叭（gāb?。└掳雀掳扔?、嘎叭嘎叭新、嘎叭嘎叭冷、嘎叭嘎叭結實

（28）叮當（dīngdāng）叮當窮

（29）當當（dāngdāng）當當硬|當當結實

四、擬聲詞轉喻為動作行為

擬聲詞在描摹聲音的基礎上，轉而代指了發出聲音的動作行為。

（30）咣當（guāngdang）原為開門關門等發出的聲音，轉喻為“開門、關門”的動作：你別老在那咣當門，孩子睡覺呢。

（31）呼達（hūda）較薄的物體被風吹動或帶動空氣時發出的聲音，轉喻為行為狀態：別呼達被，孩子怕風|那張廣告紙沒粘好，在那呼達著。

（32）吧嗒（bāda）吃食物時嘴里發出的聲音，轉喻為嘴部動作：吧嗒吧嗒嘴，才尋思過味兒來。

（33）突嚕（tūlu）吃面條等發出的聲音，轉喻為動作：一大碗面條他一會就突嚕沒了。

（34）突突（tūtu）原指拖拉機、機關槍等發出的有節奏的或震顫的聲音，后轉喻為動作或狀態：用槍把他突突了|心直突突|餓得腿直突突。

（35）咳兒咳兒（kērker）原為描摹咳嗽的聲音，后轉指這一行為：他感冒了，咳兒咳兒好幾天了。

（36）叭叭（bāba）原為描摹說話時的聲音，代指某種說話行為：你別啥也不知道還老在那瞎叭叭。

（37）抓啦（zhuāla）原指說話時尖利的吵人的聲音，代指具有這樣特點的說話行為：那個小丫頭，一天抓啦抓啦的，可能抓啦了。

（38）轟?。╤ōnglong）描摹打雷的聲音，指代打雷：天又轟隆上了，又來雨了。

（39）囔囔（nāngnang）原意為小聲嘟囔的聲音，指代小聲說話：他要啥快給他得了，可別讓他在這囔囔了，煩死人了。

（40）嗡嗡（wēngweng）原為說話的聲音，代指說話：你們不好好做題，在這嗡嗡啥？

（41）哄哄（hōnghong）原為說話的聲音，代指說話：他們都哄哄，說你要當村長啦？

（42）區區（qūqu）描摹故意壓低聲音的說話聲，代指說話：這么晚還不睡覺，還區區啥呢？

（43）喳喳（zhāzha）比較尖的說話聲，代指這這樣說話，又引申出愛顯擺自己的意義：她太能喳喳了，就聽她的啦。

（44）咧兒咧兒（liērlier）描摹小孩的哭聲，代指孩子哭：那孩子不省事，一天到晚老咧兒咧兒的，這不又咧兒咧兒上了。

（45）哈哈（hāha）原為描摹笑聲，代指笑：你又哈哈啥呢？

（46）嗚嚕（wūlu）原為含混不清的說話聲，代指說話：他嗚嚕半天，也沒嗚嚕明白。

五、東北方言擬聲詞的顯赫性

劉丹青（2012）提出了顯赫范疇理論，“顯赫范疇（mighty category），是語言庫藏類型學中的核心概念之一。所謂顯赫范疇，簡單地說是在一種語言中既凸顯、又強勢的范疇?？梢远x如下：假如某種范疇語義由語法化程度高或句法功能強大的形式手段表達，并且成為該手段所表達的核心（原型）語義，該范疇便成為該語言中既凸顯又強勢（prominent and powerful）的范疇，即顯赫范疇”。

擬聲詞的核心語義是摹聲，東北方言的擬聲詞意義進一步虛化，逐漸發展出摹狀義，在此基礎上又發展出“程度義”，可見，東北方言的擬聲詞已經“侵占”了其他語義語用范疇而成為顯赫范疇。

參考文獻：

[1]梁曉玲.東北官話中的程度補語[J].語文教學通訊，2016（2）.

[2]劉丹青.漢語的若干顯赫范疇：語言庫藏類型學視角[J].世界漢語教學，2012（3）.

（作者單位：哈爾濱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