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隨著人工智能的進一步發展,其不僅會給科技、醫療等領域帶來效益,也會給藝術和創意領域帶來影響。如今,人工智能對現行著作權制度提出了新的挑戰,如何判定人工智能創作物的著作權保護是迫在眉睫的要求。因此,應通過各國司法實踐與立法意向,協調各方利益,積極調整著作權制度,為人工智能創作物的保護提供法律依據。
【關 鍵 詞】人工智能;創作物;著作權
【作者單位】李芳芳,平頂山學院。
【基金項目】河南省政府決策研究招標課題(2017B001)階段性成果。
【中圖分類號】D923.4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09.011
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簡稱AI),也稱機器智能,是指人賦予機器的一種智慧與能力。最早關于人工智能的設想是由英國數學家艾倫·麥席森·圖靈在《計算機器與智能》一文中提出的,人類能夠創造出延伸和擴展人的智能領域、可以同人類進行競爭的機器。之后有很多專家對人工智能提出不同的看法,特別是1956年在美國達特茅斯會議首次正式使用了“人工智能”這一術語,標志著人工智能被視為一門新的技術學科的誕生。此后,各類融合人工智能技術的應用場景比比皆是,如智能機器人、人臉識別、自動駕駛、醫療健康等,人工智能已經步入快速發展的軌道,對人類社會的影響也越來越深刻。
2016年是人工智能快速發展的一年,大量研究成果在各個領域不斷涌現,谷歌公司的“阿爾法狗”(AlphaGO)戰勝世界圍棋冠軍李世石,人工智能在文學、繪畫、編劇等方面的成果令人驚嘆。索尼公司的 AI(Flow Machines)通過分析13000首不同類型的樂曲,創作了一首帶有披頭士風格的單曲《爸爸的車》(Daddy's car)。微軟公司的互動式人工智能小冰出版的詩集《陽光失了玻璃窗》,是世界首部完全由人工智能創作的詩集。谷歌的DeepDream提供一款輔助藝術家繪制圖案的人工智能工具,藝術家使用AI工具繪制的圖畫,以8000美元高價售出。
隨著人工智能技術的不斷進步,人工智能從輔助人類創造的工具,逐漸發展到具有自主創造能力的工具,為社會生活注入了新的活力。人工智能創作物的出現,對現行著作權制度提出了新的挑戰。人工智能創作物該不該有著作權?如何保護其著作權?責任與權利如何分配?如果法律制度不能盡快解決人工智能由此產生的一系列問題,隨著人工智能創作物大量進入公共領域,必然會導致現有秩序的失衡和混亂。
一、人工智能創作物的認定
知識產權制度為人類智力成果提供保護,各國著作權法保護的客體都是自然人創作的作品。人工智能創作物這一新型的著作權客體能否納入著作權法的客體保護范圍?在法律上是否具有可版權性呢?
就著作權制度而言,思想與表達二分法和獨創性是可版權性界定的兩大基本原則。思想與表達二分法原則回答了著作權保護對象的問題,即“是什么”的問題;獨創性原則回答了保護對象在滿足何種要件時才能受保護的問題,即“怎么樣”的問題。兩大原則的有機結合和準確運用,共同界定了著作權法的客體保護范圍。
1.人工智能創作物的思想與表達區分
《伯尼爾公約》和我國著作權法都沒有界定作品的概念,只是采用羅列的方式列出作品。國際公約及許多國家的法律在判斷能否成為作品采用的一項基本原則是思想與表達二分法原則,即保護作品思想的表達,不保護思想本身。人工智能創作物的產生借助智能化的數據庫,經過對存儲的數據進行分析、組合、排列、篩選,進而整合成為作品[1]。人工智能是具有獨創性的思想表達,屬于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應明確只保護人工智能創作物的表達,不保護思想。這里的“思想”不再是普通創作作品的“人類思想”,而是“程序思想”。雖然此類內容是機器創作,不屬于“人類思想”,但是經過人工智能生成的內容也是融合人工智能設計者的思想、情感而形成的成果,產生的作品符合思想與表達二分法原則中的表達范疇,應該給予保護。
2.人工智能創作物獨創性判斷
關于何為著作權法意義上的作品,我國著作權法實施條例規定得較為明確,“是指文學、藝術和科學領域內具有獨創性并能以某種有形形式復制的智力創作成果”。討論人工智能創作物可版權性問題,需要明確人工智能創作物是否達到著作權法規定的最低限度的獨創性要求。
獨創性是判斷作品可版權性的核心要件,但獨創性概念比較模糊,相較于發明的創造性和新穎性標準,判定作品的標準相對較低,其僅要求非抄襲和有差異的。傳統的獨創性強調創作的主觀性,是指作者獨立創新完成的智力勞動成果。從獨創性的制度目的出發,對人工智能的判斷標準應當是一個客觀比較的過程,適用“最低限度創造性”的標準?;谏鲜鰳藴?,人工智能創作物內容只要是其獨立完成,不是復制和重復,符合最低限度的創造性,即應構成受著作權法所保護的作品,至于其用途、價值及評價在所不問[2]。從這一角度看,人工智能的創作內容已經完全具備作品的核心構成要件,應給予法律保護。
二、人工智能創作物的身份確認和權利歸屬
我國著作權法規定了創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組織承擔責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組織視為作品的作者。當人工智能創作物成為著作權法保護的客體時,其著作權主體身份應如何確定? 權利歸誰享有?
1.身份確認:機器本身還是設計者?
在人工智能創作物的形成過程中,機器通過規則和模板分析海量大數據,其本質就是機器創作作品。雖然人工智能能夠獨立創作,但是人工智能創作物始終是在程序設計者的掌控之下,在創作過程中融入了程序設計者的情感、思想和觀念,是設計者創作意圖的表達。創作意圖要從廣義的角度來理解,不是“作品本身的創作意圖”,而是“整體的創作意圖”,即希望成為作品的作者。從這個意義上講,人工智能程序的設計者才能成為作者。
2.權利歸屬:設計者還是使用者?
人工智能的設計開發絕不是某一個人能夠完成的,而是整個開發團隊運用各種先進的設備和技術共同集體勞動的成果,企業才是人工智能創新的權利人。這樣精細的專業分工和高額的投入,不是普通的作品創作所能比擬的,也不是普通創作人所能承擔的。因此,權利應當歸屬投資人。如果不對投資者的利益進行保護,就不會有更多的資本投入,就不會有更多設計者從事人工智能的開發。而人工智能的使用者在購買人工智能創作物時,可以根據在購買時與設計者簽訂的協議具體約定權利歸屬問題。
三、國外關于人工智能知識產權保護司法實踐
目前,大部分國家對人工智能創作物的著作權問題還沒有進行深入討論,英美法等國家從政策上對這一問題進行了回應。其中,英國政府認可人工智能創作物應該受到保護,并在2013年將人工智能系統和機器人的發展、部署、使用作為重點領域。英國下議院科學和技術委員會在關于《機器人技術和人工智能》報告中從人工智能的安全與管控、隱私保護、歸責制度與責任承擔等進行闡述[3]。2017年2月,歐盟會議通過了《機器人民事法律規則》(Civil Law Rules on Robotics)的決議,擬賦予機器人著作權。美國版權局的政策傾向是不給非人類授予著作權,但這項政策沒有明確的法律條文支持。澳大利亞對人工智能創作物的著作權保護態度明確。國際組織沒有統一的標準,將人工智能創作物的著作權問題交由各國自行解決[4]。日本著作權法規定,只有人類創作的作品才享有著作權。由人工智能創作的作品即使被盜用,也無法采取措施禁止和要求賠償損害,這有可能對投資人工智能形成障礙。日本修訂新的著作權法保障了人工智能作品的著作權,防止機器人在創作中出現的抄襲問題。
四、人工智能創作物保護的制度設想
人工智能的快速發展引起了人們的疑慮和擔憂,給著作權保護和運用帶來全新的變化和挑戰。我們應當順應科學技術變革的趨勢,不斷探討理論創新和制度創新,在充分考慮我國現有法律框架的基礎上,協調各方利益,積極調整著作權制度,為人工智能創作物的保護提供法律依據。
1.人類作品與人工智能創作物區別對待
將人工智能創作物和人類作品區別對待,以保持兩類作品共存發展的局面。人工智能創作物畢竟是機器創作的作品,與傳統作品是作者情感、知識與思想的表達不同。在實踐中,把人工智能作品與人類作品加以區分,針對機器人創作設計一套包括內容、歸屬以及保護等方面的方案,這樣即使大量人工智能創作的作品涌向市場,對人工智能的監控也在可操作范圍內,人們對人類創作的作品也不會失去興趣和需求。
2.設立人工智能創作物版權登記制度
傳統作品在完成之時即產生著作權保護,而在實踐中對人工智能作品的獨創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且必須經過著作權登記才能夠獲得權利。
一方面,著作權登記制度可以清楚界定人工智能創作物的權利人。著作權制度立法宗旨是通過賦予權利人對作品享有專有權以激勵作品的創作和傳播,其依據作品的傳播方式調整原作者與演繹作者、傳播者之間的利益關系[5]。人工智能創作物若不經過著作權登記,當市場上充斥大量的作品時,侵權行為就很容易發生。使用者、傳播者、演繹者無法判斷作品的權利歸屬,作為鄰接權的出版者、廣播組織及錄音錄像制作者等,以及很多依賴著作權利益而形成的產業,都強烈要求確定作品的來源,否則很多產業將失去生存和發展的空間。
另一方面,大量創造性較低的作品通過著作權登記得到有效限制,使人類作品與人工智能創作的作品總量相對平衡,避免人工智能作品因數量優勢占據著作權市場。與此同時,人們也可以通過購買人工智能作品的著作權,在其基礎上融入人類的創作意圖進行二次創作,從而創作出更高水準的作品,促進文化市場的整體繁榮。
3.創設人工智能創作物鄰接權保護制度
對于人工智能創作物的特殊性,在實踐中可使用反不正當競爭法,但反不正當競爭法對主體有限制,并且無法提供對相關利益的有效保護,也不能從根本上切實保障人工智能創作物的利益。我國目前對鄰接權的保護有限,現有的鄰接權制度無法很好地保護人工智能創作物。因此,有必要設置針對人工智能創作物的鄰接權保護類型。鄰接權的目的是保護投資人,投資人是鄰接權的權利主體[6],而人工智能創作物的權利屬于投資人。在保護內容方面,按照我國著作權法的規定和其他鄰接權類型的內容設計,人工智能創作物財產權應該包括復制權、發行權以及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投資者的經濟利益。同時,人工智能創作產出高,更新換代快,建議從人工智能創作物發表之日起給予10年保護期,在其完成創作10年后仍未出版的作品法律不再給予保護。
2017年3月5日,人工智能首次被列入《政府工作報告》,7月,國務院印發了《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人工智能受到的重視程度與日俱增。隨著人工智能在文學、藝術等領域大量成果的出現,如何保護這些作品的著作權是新形勢下亟須解決的問題。加強著作權保護有利于人工智能的穩步向前發展,也可延緩因人工智能過快發展而引發的大量人員失業潮和倫理道德沖突的發生[7]。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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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郭雁. 人工智能的發展有賴于知識產權的保護[J]. 福州黨校學報,201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