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才，新理念：北大圖靈班的教育創新

文/程蘭嵐 劉芊妤

走近靜園五院，院門外的爬山虎還未染上春日的新綠，曲曲折折的藤蔓在青灰色的磚墻上描畫出一幅素雅的水墨畫，古樸清寂的氣息撲面而來。而與這座建筑古典沉郁的外表形成強烈反差的是，在小院的教室里，圖靈班的師生們正進行著一場又一場極其熱烈的“頭腦風暴”，一行行數字與代碼之下，智慧閃耀，鋒芒畢現。

2017年，北京大學信息科學技術學院借助圖靈獎獲得者約翰·霍普克羅夫特（John Edward Hopcroft）教授正式入職成為“北大人”的契機，創新開設了以“挑戰計算科學極限、推進智能科學前沿”為目標，致力于為中國培養計算機科學界下一代領軍人物的國際化人才培養計劃——圖靈班。圖靈獎獲得者參與遴選的教師團隊，聚焦前沿的教育理念，高難度的小班課程，挑戰思維的跨學科平臺，開闊眼界的海外交流機會，這個隱匿在靜園深處的小團隊思想激蕩，蓄勢待發。

圖靈班，注定會成為北大國際化教育歷程中的一個傳奇。

播種：扎根北大信科學院的教育國際化理念

圖靈班的誕生并非偶然。北京大學信息科學技術學院（以下簡稱“信科學院”）長久以來對國際化教育的重視以及豐富的國際學術資源，為圖靈班從構想變為現實提供了最肥沃的土壤。

多年來，信科學院與世界多所一流大學保持著深度合作關系，開辦了短期或長期的交流項目，定期舉行學術講座和沙龍。教育國際化這顆種子扎根信科學院多年，如今長成了枝繁葉茂的大樹，繁盛的樹冠投下片片陰涼，惠及全院學生。據統計，約1/3的信科學院的學生都能在就讀期間獲得國際交流和學習的機會。“但我們的目標是百分之百！”信科學院副院長李文新對未來有著這樣的期許，語氣里充滿了堅定與自信。

如果說，致力于讓每個學生獲得國際化交流機會是在對廣度的拓展，那么信科學院同時也在積極尋求對高度的突破。圖靈班就是樹頂上那個新抽出的嫩芽，散發著新鮮的氣息和蓬勃的生機，結出教育國際化更耀眼的成果。

2017年，為了更好地實現圖靈班的培養目標，小到學院，大到整個學校，都盡全力為圖靈班提供充分的支持和保障，使得多方面的優勢資源匯聚于此。這里不僅有中國實力最強的數學研究機構之一——北京大學數學學院教授為圖靈班學生直接指導基礎數學訓練，搭建綜合性跨學科平臺，以在交叉多元的背景下培養學生融會貫通的思維；不僅專門聘請外國頂級學者引入世界最前沿的專業課程，還給學生大量參加海外交流的機會，使每位學生都將在國際名校進行10周到一學年的交換學習，跟隨活躍在世界計算機科學研究一線的優秀學者從事科學研究。

李文新副院長表示，信科學院將以最高標準設計圖靈班教學方案，建設具有國際一流水準的本科生教育基地，希望20年后，從圖靈班走出的畢業生，將成為世界范圍內頂尖的學者。

萌芽：心系教育、親力親為的圖靈獎獲得者

1964年，取得美國斯坦福大學電子工程博士學位；1986年，因為在算法設計與分析領域作出了奠基性貢獻，獲得被稱為“計算機界的諾貝爾獎”的圖靈獎；1987年、1989年、2009年，先后當選美國藝術與科學院、美國國家工程院和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2017年，當選中國科學院外籍院士。這就是約翰·霍普克羅夫特教授，一位享譽國際的計算機科學領域大師，也是一位年近耄耋但仍身體力行活躍在教學一線的教育家。霍普克羅夫特教授常年致力于推動計算機科學理論和教育在國際上廣泛發展，更對中國情有獨鐘，多年來分別成為重慶大學、云南大學、上海交通大學的榮譽教授，并講授一系列計算科學基礎課程；2016年榮獲中國政府友誼獎。

2017年，霍普克羅夫特教授接受北京大學訪問講席教授的聘任，出任北京大學前沿計算研究中心主任。經過與信科學院的多次商討和共同計劃，圖靈班這個走在學術和教育前沿的“實驗田”應運而生。

霍普克羅夫特教授有著令人敬仰的個人魅力，他既有大膽創新的想法，也有著腳踏實地的行動。在圖靈班組建的每一步中，都蘊藏著他的汗水和付出。在籌備階段，他與北大的教師共同商討制訂圖靈班學生的培養方案，通過一對一面談確定所有的開課老師，還參與面試選拔圖靈班的學生。

在培養方案的落實與完善階段，為了時時監控圖靈班學生的學習狀態，他會搬一個小凳子，安靜地坐在教室最后，雖然聽不懂中文，但他卻會細心留意同學們的發言頻率，甚至是學生與教授的眼神互動，以此來判斷課堂交流的效果。當不在中國的時候，他也會要圖靈班的課程錄像，方便他觀察課堂效果，以便及時改進教學方法。

對于霍普克羅夫特教授而言，圖靈班及其傳統計算機科學培養方式的改革僅僅只是一個開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下一個目標是要循序漸進地將高質量、新思路、視野廣闊與目光前沿的教育機會在全院普及，讓每一個學生都可以按照自己希望的美好未來，腳踏實地，砥礪前行。

2017年5月16日，北京大學校長林建華向約翰·霍普克羅夫特教授頒發聘書

綻放：激發創造力的創新型培養方案

學校與學院盡力給學生們提供最好的資源，而學生們則需要憑借自己的實力爭取進入圖靈班的機會。在選拔過程中，籌備委員會考慮到這是一個偏實驗性的項目，加上許多教學方式都對人數有著嚴格的要求，因而只開放了大約30個名額。

在培養方案上，圖靈班啟動了一套全新的課程規劃與設置。首先將總學分從143學分降低到130學分，從而給予學生們更多自由空間。這一變化雖然減少了學生的學分壓力，但也讓他們面臨著新的挑戰。許多在信科學院中需要花費一年時間學習的課程，他們卻要在一個月內學完，因為這樣才能有更多的時間去接觸更深層次的前沿知識。“身邊的人真的很優秀而且很拼，會不斷激勵自己好好努力，自己偷懶會有很大的負罪感。”圖靈班學生陳宏崟如此感慨道。

另外，圖靈班單獨設立許多小班授課，讓每個學生都有機會提出問題、表達見解。觀點的碰撞使得學生們看問題的角度大大豐富，活力與創造力也在這個過程中被不斷激發。而在課后，授課教授還會和學生共進午餐，一邊吃飯一邊討論。霍普克羅夫特教授也開授了一門名叫“機器學習與獨立研究”（Machine Learning and Independent Study）的課程，課前他會事先通過互聯網和學生們進行互動，拋出一系列題目，引導學生們帶著問題主動思考，從而提高課堂的效率。

霍普克羅夫特教授十分關心青年人的教育，并對教育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他認為，不應該用現有的學術成果和論文評價體系來約束學生，新事物的成長往往需要時間，需要一定的過程才能得到認可，應該激勵學生按照自己美好的愿望進行創新與創造，展現他們的個性，激發能動性和創造力，這樣才能培養走在時代最前沿的青年人才。未來是無法定義的，只有這樣才能激勵學生們自信自主地追求創新，在盡情追逐夢想的道路上走得更遠。

第一學期結束之后，圖靈班進行了一次班級聚會。霍普克羅夫特教授和學生們一邊吃比薩，一邊聊學習和生活。“班主任還挨個問了幾個人這學期適不適應之類的（問題），感覺當時是累了一學期之后最暖的一次班會。”圖靈班學生馬義平的語氣中充滿了興奮，也充滿了感動。

約翰·霍普克羅夫特教授給信科學院學生暑期授課

展望：寬容自由的學術氛圍打造雙向共贏的格局

談到未來的發展方向，霍普克羅夫特教授提出一個重要的理念——引才，即引進青年國際人才。

2018年，霍普克羅夫特教授受邀參加李克強總理同外國專家舉行的新春座談會，對現有科研教學評估指標提出建議，得到李克強總理的認可和贊同。“教育的改善是招納人才的重要保障。”霍普克羅夫特教授在和李克強總理座談時這樣說。他十分關注對科研教學的評估問題，“中國的文化傾向于客觀指標。一直到目前為止，項目申請基金、發表論文數等依舊是影響科研機構聲譽和排名的主導因素。然而，這些客觀指標與一個大學教育下一代人才的使命并無直接關系。”他建議學校改善評價體系，認可經國際專家評審而認定的教學水平和專業聲譽。“獨立的第三方評估方式的引入是重要的，這樣的方式可以讓我們逐漸忽略對于科研經費、論文數量等客觀數據增長的看重”，從而營造更加寬容的科研氛圍，為青年人才提供良好的學術條件，吸引優秀的青年學者加入北大，加入信科學院。2018年春季學期，由霍普克羅夫特教授發起并督導的中國高校試點教學質量評估計劃將在包括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在內的九所高校首次實施。

而另一方面，學生的國際化也呼喚著國際學生對北大的關注。李文新副院長談道：“增加留學生比例是我們面臨的非常嚴峻的一個挑戰，因為現在學生走出去，老師請進來，我們知道怎么做，并且已經開始做，但是怎么能把這種國際學生的優勢和我們學生的優勢互補，這個可能是我們未來要好好考慮的。”

李副院長認為，留學生可以給我們的教育體系帶來很大啟發。當前盡管中國高校的平均教育水平高于國外，但中國高校頂尖的學生卻遜于國外高校最優秀的學生。當然外國留學生也有一些自身的局限性。基于此，引入更多的海外留學生和中國學生在同一間課堂上，一起學習，分享交流，可以使雙方優勢互補，實現共贏。

圖靈班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集體。它用一種全新的教育理念，是試驗性的，是創新性的。以良好的教育資源為基礎，加上國際知名學者的助力，圖靈班將作為一扇窗口，推動信科學院進一步深化國際化教育改革，引進更多的教育資源，并形成規模與建制。而在圖靈班的背后，是北京大學實現“雙一流”人才培養目標、進一步打造世界一流大學的宏圖與愿景。

在這用未名之水澆灌的沃土上，北京大學以開放包容、博納百川的姿態，不畏挑戰、勇于攀登的信心，為莘莘學子打開了通往國際前沿科學的大門。從這里出發，目光所及，是整個世界，是只有思維、智慧和夢想才可以抵達的無限未來。（馬遙、王柯月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