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父（組詩）

姜華

在父親墳前

十八年了。你的容顏亦然清晰

墳前當(dāng)年栽下的松柏，已經(jīng)成林

身后的青龍山上，綠意正濃

你住的地方根基牢靠

一條漢江，從你的門前流過

那些活泛的水，多少記憶被反復(fù)指認

你在高處，兒孫們守在低處

一眼就能望見。但隔著一層土

一重霜，父親，我要告訴你

我們都很健康，衣食已無憂

再遠一點，就是你生活了77年的縣城

樓房越蓋越高，會遮擋你的視線

六家巷還在，西城門也還在

東門外那棵老藥樹，已經(jīng)作古

你當(dāng)年帶我們?nèi)ビ斡尽?dān)水的小河

那里的水現(xiàn)在不能吃了

父親，現(xiàn)在路修寬了，人心卻窄了

我文章中的病還需要你給把脈

一個人的對話

你去世時，我迷失在欲望的江湖

多少年，遺憾一直在折磨著我

父親，今天是清明，我專程趕回來

陪你說說話。你再給我補補古漢語里

文章的骨頭怎樣穿過丘壑。你知道

我中文的底子一直很差

父親，我知道清末民初你是縣上

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中文先生

你的學(xué)生里，有高官也有商賈

可你的光景一生都沒有逆轉(zhuǎn)

多少次，你看到我們欲言又止

卻把眼睛移向了窗外

崖頭上長著一窩楠竹。父親

這些年來，我們像竹子一樣抱緊

自己的氣節(jié)生活

不管江湖上刮來多大的風(fēng)

我們的身子都是直的

就像你，一生都不曾彎腰

父親種下的樹正在掛果

你一生都愛植樹。父親

記得那年，你把我們兄妹領(lǐng)到山上

去植樹。你耐心地給我們示范、講解

一棵樹從種植到開花結(jié)果的疼

最后，你扶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