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向陽
在喬老師生命的最后時候,我去看過他。在縣醫院一個普通病房里的一張普通病床上,他折著身子坐在那里,雙手抱緊低垂的腦袋,憔悴的面容痛苦不堪。致命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他的大腦里,當他意識到我走近時,那只有氣無力的手朝我地擺了擺,像是要同我打一下招呼,又像是萬分愧疚地告訴我他已經沒有說話的力量了……我在他的對面坐了大約半個小時,只是坐著,惶恐而悲哀地看著他——這是我這一生中經歷過的最煎熬的時刻——我真的沒有再同喬老師說一句話了,我也真的不知道能說些什么……
喬老師患的是喉癌,我不知道那段時間他都經歷了怎樣的苦痛與折磨。在他治療期間和他后來回到家里休養治療的時候,我與他見過多次。那次我到家里去看他,在那間簡樸的書房里,他半躺著坐在那張木椅上,手術后他不能像往常那樣談笑風生了,說話的聲音微弱喑啞,偶爾起身繞著書房走幾步,每隔一會兒就要呷一小口溫開水潤潤嗓子。盡管如此,他仍然面帶微笑,同那些去看望他的老朋友們談得最多的依然是創作。當時他正在寫作他的自傳體長篇小說《別無選擇》。我知道,這多半是作家對人生旅途的最后一次回望了,而且我也感覺得到這沉重而寂寞的回望中充滿了宿命的意味。
《別無選擇》最初在《南陽日報》連載,后來又在《莽原》發表。或許是編輯們也在那些字里行間看到了宿命的影子,《莽原》發表時改名叫《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