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萍
摘要: “保存極刑,少殺慎殺,嚴格控制死刑適用”是中國一直以來的死刑制度。現如今,死刑的廢除已在許多國家實行,并得到司法實踐的認可。但也有很多國家保存死刑,在立法中受重刑意識形態的主導。就目前來看,對于死刑是否應該廢除,學者們都持有各自的觀點,難以分曉孰對孰錯。但隨著時間推移,人權觀念漸漸深入人心,世人逐步支持廢除死刑,廢除死刑逐漸成為一大趨勢。然而,就目前我國的國情來看,廢除死刑很不現實,應當系統鉆研我國刑法規定死刑的法律精神,正確理解我國對死刑的規定,積極適用死緩規定,嚴格實行死刑復核制度,進而完善我國的死刑規定。
關鍵詞:死刑存廢爭議;死刑現狀;死刑的完善
一、當代中國死刑立法的演變過程
像我國一樣依然保留著死刑罪名的國家在世界上已為數不多。從立法方面,中國1979年有關死刑罪名就有26個,至1997年便增加到68個,據世界之首。
我國死刑立法基本呈現三個發展階段:
(一)1979年刑法的死刑立法
“保存極刑但嚴格限制適用極刑”是我國1979年刑法的死刑規定。1979年刑法在總分則中均體現出對死刑罪名的規定,共有八章。總則中要求“十惡不赦的犯罪分子”才適用死刑,并且還規定了不適用極刑的情形“審判時的孕婦和未成年人犯罪”,只有最高人民法院才有死刑核準權。法條中用刑法緩刑制度的規定,以減少實際執行數。對死刑規定的嚴格限制在分則中也有顯示,分則規定了28個死刑罪名分別在侵犯公民人身權利民主權利罪、危害公共安全罪、反革命罪、侵犯財產罪這四大類罪中。可以看出,1979年刑法對于死刑規定可總結為如下兩點:保留死刑但嚴格限定死刑適用條件。1979年刑法的草擬過程當中,有將近35個刑法草案有關于死刑的罪名,但嚴格限制了在死刑的種類、適用對象、犯罪情節、作案手段等各種情形。刑法總則對于死刑緩期執行緩的規定、對死刑核準程序的添加、對于死刑的限制性規定,均能體現出1979年刑法堅決嚴格限制死刑的態度。死刑罪名大都用特別惡劣、特別嚴重、危害結果特別嚴重等限制條件限制適用死刑。
綜上,1979年刑法從制定開始對待死刑適用的問題就缺乏一定的理性,死刑適用的限制性條件出現表里不一的情況;開始出現刑罰輕重處罰,重刑重死刑的立法理念。
(二)1997年刑法生效之后的死刑立法
1997年刑法對死刑的規定更加謹慎,在修訂前單行刑法中的罪名相比,由原來的將近80個死刑罪名,減少到72個。并針對修訂前的極刑制度做了一定的修改,基本上體現在下面幾點[1]:
修正案總則的大致修正了三個部分:一是死刑適用條件的基本規定進行了修訂,用“罪行極其嚴重”替代了原刑法規定的“罪大惡極”;二是對死刑適用對象的范圍做了縮小的規定,將79年刑法中規定的“所犯罪行極嚴重的已滿十六歲的未成年人,可以判處死緩兩年執行”,這便明確了未成年人犯罪將絕對不適用死刑制度;三是減少了限制死緩改為徒刑的條件,將死刑緩期執行減為有期或無期徒刑的減刑條件由“沒有犯罪故意”代替了79規定的“確有改過或者確有改過并有建功表現”;增多了死刑緩期執行死刑的限制,將死緩期滿立即執行死刑的條件用“故意犯罪”替代了“抗拒改造,情節惡劣、查證屬實”。經過上述修改,使1997年刑法真正做到了排除未成年人成為死刑犯,使死緩減為無期徒刑或者有期徒刑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將死緩實際執行死刑的數量降低,故而真正減少死刑的實際適用范圍。同時,在刑事訴訟法中上強調了1979年刑法規定的死刑核準程序。綜上所述的種種原則性規定,根本體現出立法者對死刑適用的限制態度。
刑法分則大致有4點作了修改:第一點取消了一部分罪名,如氓流罪、破壞武器裝備軍事設備罪、盜運文物罪等;第二點對于某些犯罪的死刑適用標準做了適當提高,如貪污罪、受賄罪、故意傷害罪;第三點確定了一部分判處死刑犯罪的標準,如搶劫罪、強奸罪、盜竊罪;第四點限制了掠奪、殘害居民罪的犯罪構成,即只局限于戰爭時期,并且在該罪的量刑幅度中增添了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量刑選擇。修改和調整對死刑罪名的適用條件,真正達到了減少死刑適用范圍的目的。但是,這種變動僅是罪名變動、有些條文合并的原因,對于死刑的規定并無實質性的內容變化。所以我們可以說97年刑法中死刑罪名的出現依舊很頻繁。可見,但看刑法分則在1997年的調整,并不能看出死刑停止擴張的趨勢。也可以說,盡管1997年刑法總則的規定有堅決限定死刑的趨向,但分則的規定基本上完完全全違背了總則的意愿,這就反映了立法者在立法時對于死刑的適用及限制方面猶豫不定,使當年的刑法死刑規定陷入四不像的境地[2]。雖然我國的刑法死刑規定與世界其他國家相較,無論在絕對數量方面,還是相對比例方面,我國的死刑規定都名列前茅都當仁不讓的位于前列,呈現重刑刑罰的框架,并且在某種意義上還誘使刑法分則中的死刑規定出現攀比成風的現象。但值得慶幸的是,在該年刑法頒布之后陸續出臺的四個刑法修正案中,雖然提高了個別罪名的法定刑,但并沒有額外增加死刑的罪名。這與1979年刑法頒布后出臺的單行刑法相比較并沒有大幅增加死刑罪名,說明了立法者想要維持死刑立法現狀的構想。簡而言之,中國刑法死刑立法是沿著“保存但有所限定—明顯的膨脹態勢—膨脹態勢弱化”的軌跡發展的。
(三)刑法修正案(八)出臺后我國死刑立法
1、與死刑相關的罪名還很多
《刑法修正案(八)》頒布后,我國涉及到死刑的罪名從之前的68,降低到55,但相較其他國家而言,死刑罪名依然不少,尤其是非暴力死刑犯仍舊較多,經濟類犯罪的死刑罪名占總數的20%。然而從全球各國來看,死刑均集中于危害公共利益的犯罪、侵犯人身安全的犯罪和危害國家安全的犯罪[3]。但我國刑法僅僅在第九章瀆職罪沒有沒有規定死刑,這遠遠超出了國際上對死刑范圍的認可。
2、適用死刑的標準太低
我國適用死刑的標準太寬松,刑法有關規定基本在同一刑度中規定徒刑與死刑。一些法條在規定死刑時,僅籠統使用“情節嚴重”等詞匯,過于模糊。有的司法人員為貫徹專項斗爭或嚴打的方針,很有可能因此主動降低適用死刑的標準。此外,雖然97年刑法將未成年人和懷孕的婦女納入不適用死刑的范圍,但是這一規定依舊不能接軌國際趨勢。
3、已有較多人被執行死刑
我國司法人員的觀念中還留有死刑萬能的思想,自1997年刑法修訂以來,被判處死刑和被執行死刑的人數仍舊很多。據相關數據顯示,在1992年有三十五個國家執行過死刑,共1708人,其中在中國就有近1100人,大約占總數63%。從刑事訴訟法中死刑復核上看,不僅存在著部分死刑核準權的不當放寬問題,而且還存在著死刑的二審程序與復核程序同時進行的情形。此種情形維持到2006年10月31日,死刑案件核準權才被最高人民法院收回。
二、我國不宜廢除死刑的原因
鄧小平同志提出和落實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迅速發展,文明進步,社會法制文明不斷向前進步,但始終都有誤判死刑的情形發生,比如佘祥林案,使人不得不思索當前刑法中死刑制度的規定問題。對于我國是否可以廢除死刑,我個人認為具體有以下問題:
(一)經濟基礎
我國并不具備廢止死刑的經濟基礎。死刑是一種刑罰措施,其性質應歸于上層建筑。有位日本學者曾指出:“如果僅僅作為理念,死刑當然應該被廢除,但抽象論述死刑的存廢,其本身并沒有一點意義。能否使死刑徹底廢除在于是否重視社會歷史的存在狀態,然后再根據社會形勢是好是壞,公民綜合素質、文化水平的高低等來決定。”雖然我國在改革開放的浪潮中取得了一部分進展,但我國是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國家,生產力水平低下,社會物質文明程度較低,離廢除死刑尚有相當一段距離。
(二)政治基礎
我國不具備廢止死刑的政治基礎。法律制度和國家的民主息息相關,刑法是其中一個重要內容。西方國家廢除死刑源于政治和法治的發展。中國在長期的高度集中權利和計劃經濟體制的下,雖說法治建設取得了巨大成就,但法律體系還不完善,公民無法完全做到有法必依,司法實踐中仍然大量存在執法不嚴的現象。同時,舊體制的影響仍然很深。所以,為了維護廣大人民群眾的合法利益,維護黨的的領導,死刑作為刑罰是一種必要的手段。
(三)人文基礎
我國不具備廢止死刑的人文基礎。我國從古至今始終是一個崇尚死刑的國家。中國傳統文化中,“殺人償命”“不殺不足以平民憤”這樣的報應觀念已經深深烙在中國人的骨髓,要改變這種思想并不是短時間內能做到的。死刑的廢除需要尊重民意,這是現代社會民主政治發展的基本要求。如果徹底廢除了死刑,這在我國現階段的社會價值觀中,很難獲得良好的社會效應。
(四)不符合罪責刑相適應原則
廢除死刑不符合罪責刑相適應原則的要求。作為中國公民,我同意取消經濟領域中的死刑,因為人的性命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并且自古以來“欠債還錢”這一理念也符合中國人“報應理念”的傳統思想。但是在許多嚴重危害人身安全權的暴力犯罪當中,他人的生命權受損,犯罪分子應當承擔罪責必須與其的行為相適應,源于這一原則,死刑就必須存在。
綜合以上的情況,我認為死刑還是限制犯罪分子作案的重要手段,在目前我國的社會狀況下,死刑不應該也不會被廢除。中國目前應嚴格限制死刑,循序漸進地逐步廢除死刑。
三、關于不斷完善我國死刑制度的思考
我認為我國的刑法在實踐中存在死刑偏重、生刑偏輕等問題,需要通過適當修改刑法或制定司法解釋來調整。
第一、死刑罪名在刑法規定中的數量較多,有55個,從司法實踐中來說,部分較少適用或根本未適用過的罪名可以適當減少;
第二、對于被判處死刑緩期執行的罪犯,其實際執行緩刑的期限較短,這對部分犯罪情形惡劣、主觀故意強烈的犯罪分子,無法起到懲戒作用,應該嚴格限制減刑。
第三、對“罪行極其嚴重”作出明確的司法解釋,從而掌握死刑的適用范圍及尺度。
“罪行極其嚴重”應該從三個方面作出解釋,一是犯罪分子的犯罪行為實際造成的社會危害結果相當嚴重,二是犯罪分子的主觀惡意及其嚴重;三是犯罪人的人身危險性極其嚴重。如果犯罪分子同時符合這三個條件,則完全可以適用死刑。缺少其中一項都要慎重考慮死刑的適用。另外,對于是否“極其嚴重”的判斷除了在審判過程中的法官要謹慎思考之外最好由最高人民法院頒布法院參考規則或指導。
第四、對于積極賠償被害人或被害人親屬損失,并取得被害人或被害人親屬諒解的,一般不應適用死刑立即執行。對所有的可能被判處死刑的犯罪嫌疑人,從刑事訴訟程序上予以保證其程序正義。在刑事訴訟過程中程序瑕疵或程序違法,不應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第五、隨著《刑法修正案(八)》的實施,要遵循立法精神,以無期、限制減刑的刑罰方式取代死刑,這樣才符合生刑輕和刑罰人道主義的精神。
第六、最高人民法院要判處死刑的案件統一編排,并按罪名的不同分類整理出死刑適用指南。以指導未來的司法實踐。
第七、在死刑的執行過程中,要盡量適用死刑緩期執行,對于立即執行死刑的犯罪分子也要實行注射執行的方式。
參考文獻
[1]何秉松主編.何秉松刑法學文集[M].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11:278-315.
[2]陳興良.面向21世紀的刑事司法理念[J].當代法學,2005年,03期:58
[3]趙秉志.刑法改革與人權保障[J].中國刑事法雜志,1998年,05期: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