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梅
[摘? ? 要]2018年8月24日,李卓群編劇導演的大型民國戲桂劇《破陣曲》于桂林大劇院首演,劇作構思復雜、意蘊豐富、立意深刻,具有豐富的戲劇張力。從“五個男人一臺戲”、主副線交織、新舊戲映襯與劇中穿插的音樂等層面探析戲劇張力的多重生成。
[關鍵詞]《破陣曲》;戲劇;張力
2012年到2017年,《惜·姣》《碾玉觀音》《春日宴》三部曲和《大宅門》相繼上演,京劇界似乎刮了一陣“李卓群旋風”,“李卓群”幾乎成了“小劇場京劇”的代名詞。郭寶昌驚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我感覺戲劇界出新人了……”①新銳導演李卓群充分利用新媒體技術,刪繁就簡,用既傳統又年輕的視角,大膽融入這一代人對傳統與現實的理解,對傳統戲曲做出了實驗性但顯然成功的繼承與創新。
桂劇作為廣西的一個重要地方劇種,在三百多年②發展過程中一直吸收并融化外來戲劇元素,到今天已經成為擁有五百多出不同劇目的較為成熟的劇種。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歐陽予倩“改劇”“改人”“改制”的改革對桂劇的發展產生了積極深遠的影響。而到了今天,戲劇的市場環境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對今天的觀眾來說,傳統戲劇已經太老、太慢了。這不僅在中國如此,在世界范圍內各種戲劇都遭遇到這樣的發展瓶頸。2006年,桂劇進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以張樹萍為代表的桂劇人推陳出新,先后推出了《瑤妃傳奇》《漓江燕》《大儒還鄉》《靈渠長歌》等新劇,而對大多數年輕人而言最引人矚目的應是李卓群編劇導演的2018年廳堂版《桂林有戲》,這出戲以集萃的形式將桂林戲劇的精粹部分包括桂劇《拾玉鐲》、桂林彈詞、彩調《王三打鳥》《娘送女》、桂劇《戰金山》《人面桃花》、桂歌《山水美人》等美輪美奐地呈現出來,時尚、干凈、簡潔,讓快節奏生活壓力下的年輕人有種性價比高、效率高的驚艷。對筆者這個外來人,非戲劇迷而言,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來到2018年8月24日桂林大劇院的現場,觀看了大型民國戲桂劇《破陣曲》的首演,五位主角在主副線歷史現實、戲里戲外、前線后方的交織穿插之下,顯現出大氣磅礴、細膩豐盈、層次清晰的戲劇張力,總體上畫面依然時尚、干凈、簡潔。本文對隱藏在劇作中網絡般的戲劇張力試做解析。
一、“五個男人一臺戲”
《破陣曲》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這是五個男人的一臺戲。五位主角,依次或者共同占據其中一場戲的主要戲份,他們的遭遇既相似又有不同,五場戲的情緒起起伏伏,但最后全部化悲憤為力量,共同以桂劇為武器抗敵。編劇放棄了線性敘事層層鋪墊渲染推出高潮的方式,整部戲總體上更像是一首復調的散文詩,一部有五個聲部的音樂作品,看完在想象中進行影像與形象的橫向整合,才能理解其中縱橫交錯的妙處。
基于桂林這一方靈山秀水的獨特文化價值、審美價值、歷史價值、旅游價值,以及桂劇本身的內在創新需求,編劇以中國古代哲學中對物質世界金、木、水、火、土五元素及其相互關系的樸素認識,形成以“五”為核心的結構性構思。《尚書·大傳》說:“水火者,百姓之求飲食也;金木者,百姓之興作也;土者,萬物之所資生也,是為人用。”李約瑟認為,五行說中獨特地避開了本體而抓住了關系,“五”在此劇中意味著中華民族在危機關頭的希望,“五”元素備,百姓之求飲食與興作有所依,萬物資生。如第一場破勢、第二場破圍、第三場破心、第四場破舊、第五場破敵、尾聲部分為破陣,五位主角按手為盟;五個男人五種形象氣質,對應桂林的五座奇峰:穿山田漢精誠鑠金;疊彩山徐悲鴻木秀于林;伏波山歐陽予倩澤被水養;獨秀峰馬君武虛懷厚土;虞山張曙熱情似火。同時,對應桂劇改革中由五位主角推動并實現的音樂、妝容、劇本、表演、精神。“五”像一張網,統攝全劇,收放自如。五指成拳,形成的合力正是中華民族無往而不勝的精髓所在。而劇作以“五”作為核心意象之一,傳達的正是這是一股堅不可摧的抗戰力量,鏗鏘有力、無往而不破。
二、主副線交織
《破陣曲》的主副線交織,主要呈現手法為,主線是舞臺表演的抗戰大后方,副線為多媒體播放的前方——如火如荼的抗日戰場;主副線交織,副線如濃稠的慘霧鎖住主線,使后方充滿煙火氣的日常彌漫著戰火硝煙。以第一場為例,劇中開場的張曙、周琦夫婦,女人哼著小曲兒晾衣服,丈夫埋頭寫譜子還記得提醒妻子下雨了要收衣服,夫婦玩躲貓貓,調皮的妻子順口就把丈夫編進曲子里。本來是一幅平常不過的恩愛夫妻生活畫面,但是畫面中是在行李箱上寫譜子,意味著這是流離生活中的日常。然后,副線馬上以更直接的方式入駐主線內部,男主人公正被桂林城的抗日氣氛鼓舞著,遠處,游行隊伍正高歌《義勇軍進行曲》。就這樣,近處的日常匯入遠處的隊伍,既是近處,同時也已經是遠處了,主副線合一。舞臺借男主人之口點出后方接下來的桂劇改革,目的是向世人展示大后方的抗戰力量。劇中情緒由此推進到“長歌破陣”“血滿腔”的力量積蓄階段。編劇在此處非常高明地筆鋒一轉回到二人小世界,回到后方主線上來。但很快,副線中的隱約警報聲傳來,劇情急轉直下,主線遭受副線空襲,也就是副線第一次正面蠶食主線,第一場高潮來臨,轉瞬之間恩愛夫妻生離死別。回到主線,后方剩下殘破的小家,周琦捧著丈夫留下的遺稿失神踉蹌。第一場15分鐘的戲就這樣在主副線松緊交織釋放出來的一波三折的張力空間中結束了。如果說夫婦倆流離到桂林是第一次的“天涯歌女”,周琦現在成了“家亡”的“天涯歌女”。
但第一場的結尾處,周琦的呼喊“回家”,與第二場開始,小金鳳飾演的歷史深處的楊玉環《貴妃醉酒》之“回宮”疊置,加上多媒體播放的燎原戰事,戲中戲,戲樓里看戲人,空間、時間上再次形成多重對照,相互瓦解侵入。第三場呈現的主線抗戰后方面臨的內部問題,抗戰不僅抗侵略者,同時還有反消極抗敵、反獨裁、反叛國,與此相對照的是徐悲鴻與小飛燕之間的溫情。另外,這一場有可能變成嚴肅劇作主題的八卦賣點之一。第四場重新回到主副線的前方戰事,抗日隊伍死傷慘重與后方群情激昂的桂劇改革實踐,舞臺上歐陽予倩義憤填膺、高亢凄愴的一聲長嘯如刺入敵陣的投槍,將主線深深帶入副線。第五場,戰爭背景敵對國下的猙獰友情。全劇為大后方抗敵主線設置了緊張的前線戰事,獨裁、叛國、離間、威脅、死亡交織性副線,立體激活了硝煙空間與“歌女”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