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以成人”

王建寶

2001年法國哲學家德里達到中國來說過一句話，中國沒有哲學。這給很多中國學者甚至普通中國人帶來很大的刺激。好多碩學通儒都發表看法，說有說無，莫衷一是。

殊不知當年德里達說中國沒有“哲學”其實是對中國的一種贊美，就像說中國歷史上沒有宗教裁判所、沒有黑死病的流行一樣。因為在德里達的語境中，西方哲學在近世以來已經逐漸墮落為一種智力的游戲，以所謂的“五朵金花”即本體論、認識論、邏輯學、語言哲學、分析哲學等的研究在象牙塔中自娛自樂，既無法回應現實問題，也無法對人倫日用產生巨大的影響。中國顯然不需要走這條失敗的老路，也沒必要只有這種“哲學”，甚至因為沒有這種“哲學”而可以另辟蹊徑，走出一條思想的康莊大道。這或許才是德里達的山人深意和殷切期望。

第二十四屆世界哲學大會將于今年8月13日至8月20日在北京舉行。這是大會自1900年在法國巴黎舉辦首屆以來，首次來到中國，在思想研究領域和文明對話領域，其巨大的影響力是不言而喻的。

筆者參與了2013年在雅典的申辦工作，協助中國申辦委員會主席杜維明先生在雅典第二十三屆世界哲學大會上工作了八天。在此期間，杜先生幾乎每天從早到晚都跟來自各個國家的委員交流溝通，表達了北京舉辦下一屆世界哲學大會的真誠意愿。在2013年8月9日投票表決現場，杜先生代表中國做了陳述。他指出，第一，中國已經在政治、經濟、文化、社會和生態五個方面全面發展，發展道路越來越寬，其中必然包括哲學的道路。現在要面對的問題有：什么是人？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發展？什么是智慧？要回答這些問題，中國需要哲學。第二，哲學應該跳出狹隘的職業圈，變得更加開放。中國能為哲學家發揮影響提供機緣和機會。第三，哲學必須全球化。哲學的太陽從希臘升起，但是不應仍然從希臘落下，要讓哲學的太陽普照世界。

隨后，各國有投票權的委員進行了兩個多小時的辯論，杜先生先后站起25次，回應與會代表各種各樣的質疑、責難甚至挑釁。最終表決結果是56票對21票，中國以壓倒性的優勢勝出。

無論哲學、科學還是宗教，無論古今中西，人的價值和意義是一個永恒的話題。人，無論是上帝創造的還是自然進化出來的，無論是追求科學理性的還是崇尚倫理道德的，無論是古今帝國的臣民還是現代民族國家的公民以及在華夏大地幾千年以來生生不息的原住民。正如康德指出的，人本身就是目的而不僅僅是工具。如是，哲學即人學。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在這個意義上，為了哲學的未來，為了我們這個星球的未來，為了人類的未來，杜維明先生集思廣益，將2018年北京世界哲學大會的主題確定為“學做人”，英文翻譯為“LearningtoBeHuman”，在翻譯回漢語的時候為了宣傳的需要而定名為“學以成人”。這正是東西方哲學的共通之處。▲

（作者是長江商學院人文與商業倫理研究中心主任，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