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拒信中的積極禮貌策略

郭林瀾

摘要：高校拒信是一個相對小眾且格式相對固定的文本類型，少有學者對其進行研究。拒信在本質上是一種威脅面子的行為，因此發信高校會采取一定的禮貌策略，以減輕威脅收信人面子的程度，使其更容易接受申請被拒的消息。本文以布朗和列文森的面子論為理論指導，對在英美高校拒信中的積極禮貌策略的使用進行了研究，發現了積極禮貌策略的使用特點及高校拒信寫作的一些范式，希望為拒信的解讀與寫作提供新的思路與幫助。

關鍵詞：高校拒信 面子論 積極禮貌策略

中圖分類號：H0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18）08-0092-03

每年高校申請季，院校只能向一部分申請人發放錄取通知書，另一部分人勢必會被拒絕。也就是說，拒絕這一威脅申請人面子的行為必須實施。而拒信就承擔著傳遞拒絕信息的功能。

拒信發出單位意識到拒絕這一言語行為會威脅聽話人的面子時，會基于禮貌原則和社會因素等，采取一定的禮貌策略或手段，減弱面子威脅的程度。本文以10封拒信為樣本，對其中的禮貌策略進行了分類，發現積極、消極等禮貌策略均在信中得以體現。由于篇幅所限，本文積極禮貌策略進行分析與研究。

一、文獻回顧

1978年，英國語言學家布朗和列文森（Brown & Levinson）發表了題為“語用使用的普遍性：禮貌現象”的文章，提出了禮貌論和面子論。1987年，他們出版了專著《禮貌：語言使用中的一些普遍性》，對過去提出的禮貌策略進行了修改，具體闡述了禮貌策略及應用。

布朗和列文森的理論主要包括三個基本概念：面子、威脅面子的行為和禮貌策略。

1.面子

布朗和列文森將“面子”定義為“每一個社會成員意欲為自己爭取的公共的自我形象”。（Brown& Levinson 1987：61）在交往過程中，人們的面子可能會受到某些行為的威脅，也可能會被保持或增強。布朗和列文森認為每個交際參與者都具有兩種面子：積極面子（positive face）和消極面子（negative face）。積極面子是希望得到他人的認可、肯定、喜愛、贊許，或希望被視為同一群體的成員；消極面子指有自主的權利，有行事的自由，行為不受他人強制或干預。（何自然、冉永平， 2010：99）

2.威脅面子的行為和禮貌策略

如果說話人的言語行為威脅到了聽話人的面子，就是一種威脅面子的行為。當必須實施某一威脅面子的行為時，就必須考慮對方的面子。（何自然、冉永平，2010：99）

根據布朗和列文森的觀點，禮貌策略包括：

（1）積極禮貌策略：讓聽話人產生好感，或感覺到自己的價值觀得到了對方的認同；

（2）消極禮貌策略：說話含糊其辭、道歉、給聽話人留有選擇余地或明確表示不希望影響對方行動的自由等；

（3）直接性策略：說話人不采用補救措施、赤裸裸地公開威脅對方面子的行為；

（4）間接性策略：說話人采取隱含的手段，給對方留有余地，讓對方意識到說話人威脅面子的行為不是故意的；

（5）放棄實施威脅面子的策略：如果某一行為足以威脅對方的面子，說話人可能會放棄執行此行為。（何自然、冉永平，2010：99）

3.積極禮貌策略

積極禮貌策略是對聽話人積極面子的補救，是以接近為基礎的。補救主要存在于通過交流來部分滿足聽話人與說話人相似或共同的需求，認同聽話人的需求（或者行動，獲得物及價值）是有價值的，以滿足聽話人的積極面子需求。積極禮貌策略的語言體現主要在對對方品格的贊揚，對共有需求和知識的預設，雙方的交互性等。積極禮貌策略的使用顯示了說話人對聽話人的禮貌，對聽話人積極面子的補救及維持良好人際關系的愿望。

二、積極禮貌策略的運用

1.積極禮貌策略運用的概況

筆者從網絡隨機取樣了10封高校的拒信作為樣本，其中包括：斯坦福大學、普林斯頓大學、密歇根大學、波士頓大學、范德堡大學、韋爾斯利學院、麻省理工學院、倫敦政治經濟學院、格拉斯哥大學和帝國理工學院。

在這種情況下，申請人充當聽話人的角色，發出拒信的高校充當說話人的角色。

依據布朗和列文森（ Brown& Levinson 1987）對積極禮貌策略的分類及描寫，對這十封拒信中涉及的積極禮貌策略進行了識別及統計。發現在布朗和列文森所總結的15種積極禮貌策略中，樣本中出現了9種。

表1 積極禮貌策略在高校拒信中的應用

StrategiesFrequencyPercentage

Notice， attend to H （his/ her interests， wants， needs， goods）242857%

Exaggerate （interest， approval， sympathy with H）131548%

Avoid disagreement1119%

Presuppose/ raise/ assert common ground2238%

Assert or presuppose Ss knowledge of and concern for Hs wants7833%

Offer， promise6714%

Be optimistic1119%

Give （or ask for） reasons131548%

Give gifts to H （goods， sympathy， understanding， cooperation）172024%

Total84100%

由表1可見，積極禮貌策略共使用84次。其中，使用頻率最高的是“notice， attend to H”，被使用24次，平均一封信中會出現24次。該策略在信中的應用主要是為向申請人表示感謝，并對申請人的能力表示肯定。其次是“give gifts to H”“exaggerate”和“give reasons”，其所占百分比分別為2024%、1548%和1548%，其主要應用分別為向申請人表示祝福，表明材料已經認真審查和解釋不能錄取的原因。

下面將以具體實例來分析其中較有特色的五種禮貌策略的應用。

2.積極禮貌策略的具體運用

（1）Notice，attend to H

這條策略是指，說話人應當關注說話人的情況，包括重大的變化、可敬的品質等聽話人想要說話人注意的事情或方面。（Brown& Levinson，1987：103）

在申請的時候，申請人希望申請的高校能夠注意到自己的優秀及對申請的認真。在發放拒信時，9所高校為申請人對其的興趣、為申請所做的準備表示了感謝，并對申請人的成就、潛能等進行了直接或間接的肯定與贊揚。其中，間接的贊揚多出現在解釋不能錄取的原因時，肯定了眾多申請人實力的強勁，自然也就包含了收信的這位申請人。

從以上統計可以看出，表達對申請人的感謝、對其個人能力的贊揚可以算是拒信的兩個慣例。此種策略既可以表示對申請人的肯定與認可，滿足其積極面子，一定程度上促進交際雙方的良好互信，推進交流，又可舒緩申請人的心情，使其更容易接受被拒的消息。

下面以兩例來看一下“感謝”與“贊揚”的具體應用：

例1：Thank you for your interest in Vanderbilt Universitys Owen Graduate School of Management.（Vanderbilt University）

這句話出現在范德堡大學韋爾斯利學院拒信的開篇第一句。在9封表示了對申請人感謝的信中，有6封感謝的話語出現在了信件開頭，讓申請人知道他們的訴求已經被知曉。開頭感謝這樣可以營造一種相對輕松的氛圍，舒緩申請人在看到信件時緊張的心情，同時也為申請人對接下來的壞消息有了一定緩沖。

例2：We recognized your many accomplishments.（Wellesley College）

這句話肯定了申請人的成就，表示該學院已經注意到該生的能力，滿足了申請人的積極面子。拒絕會威脅到申請人的面子，打擊其信心。申請人可能會對自己的能力、成績等產生懷疑，甚至是自我厭棄。這時，合時宜的稱贊能在一定程度上減緩申請人的受挫程度，幫助其更好地接受負面消息，更好地從被拒絕的陰霾中走出來。

（2）Presuppose/raise/assert common ground

這條策略強調雙方的共同基礎，縮短說話人和聽話人的心理距離，顯示了說話人對聽話人的關心與了解。這樣產生的威脅面子的行為，是建立在一定的雙方的共同基礎之上的，弱化了對面子的威脅程度。（Brown& Levinson，1987：122）

此種策略在樣本中共使用兩次。兩次均用于預設申請人了解學校的一些基本情況，如規模較小等，為拒絕申請人做了鋪墊。這樣在雙方共知的基礎上，院校作出的拒絕言語行為會更容易被申請人接受。但由于拒信文體的正式及文風的簡潔，此種策略并未被廣泛應用。

例3：As you no doubt realize， the MIT Sloan School is comparatively small， with approximately 120 M.Fin.（MIT）

本例是一種個人中心的轉移和知識的預設。斜體部分將申請人的意識喚醒，在一定程度上引起申請人的共鳴——對麻省理工商學院學生規模的了解，顯示了相關高校對申請人的關注。同時，這也是知識預設的標志。所申院校預設申請人對這一情況有所了解（或許申請人不一定真的了解）。這句話陳述了該學院招生規模小的事實，故而不能為所有優秀的學生提供學習機會。申請人被預設了解這一現實，為拒絕申請人作出鋪墊，一定程度緩和了拒絕這一威脅面子的言語行為。

（3）Offer，promise

為了緩和一些潛在的威脅面子的行為，說話人可能會采取某種方式與聽話人合作。說話人可能會給出提議，將會幫助聽話人取得其想要的東西。

此策略在樣本中使用了6次，多用于提供更多信息或承諾去做（或做過）一些事。在此種策略使用時，為了緩和拒絕這一言語行為的威脅，滿足申請人的積極面子，發信高校給出了一定的承諾或提議，一定程度上干預了自身的行為和意愿，損害了其自己的消極面子。

例4：We will hold your application for two years，should you wish to strengthen your credentials and reapply for a future class.（Vanderbilt University）

此例中，范德堡大學承諾將會保留申請人的申請兩年。如果第二年申請人的實力提升并再次申請，會有較大的錄取可能性。雖然兩者間未能達成合作，但這句話表示了范德堡大學良好的合作意愿：希望申請人有朝一日能成為范德堡大學的一員；同時，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了申請人的實力，滿足其積極面子，但又委婉地指出不能錄取的原因，即申請人的實力稍欠，削弱了對申請人面子的威脅。

（4 ）Give（or ask for）reasons

本條策略指說話人向聽話人解釋自己這樣做的原因。說話人通過將聽話人包含在理性推理中，并假設雙方的交互性，讓聽話人明白說話人實施威脅面子的行為的合理性。換言之，給出原因暗示了“我能幫助你”或“你能幫助我”，并假設合作。（Brown& Levinson，1987：128）

該策略主要應用在解釋不能錄取的原因及希望申請人不要試圖聯絡改變結果的原因時。除格拉斯哥大學給出拒絕的具體原因外，其余9所高校只給出寬泛的理由。所提供的原因大多數對客觀事實的陳述，表示拒絕這一威脅面子的行為是基于客觀現實，而非有意為之。同時，通過解釋不能錄取的原因，學校希望申請人理解拒絕申請的客觀性，希望申請人配合他們的工作，一定程度上減輕威脅申請人面子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