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碰撞事故為何造成重大傷亡事故調查揭開真相

文 中國汽車技術研究中心 北京中機車輛司法鑒定中心 柴智勇

2017年5月15日，江西鷹潭龍虎山香爐峰路段發生一起重大道路交通事故，造成12人死亡、37人受傷。參與這起事故調查的專家表示，這原本可能只是一起普通的碰撞事故，就因事故車輛貨廂欄板松脫、傾斜，最終橫向嵌入公交車內，造成慘重的人員傷亡。那么，半掛車貨廂欄板為什么會嵌入公交車內？事故調查為您揭開真相。

事故案例：江西鷹潭半掛車撞上公交車 致12人死亡37人受傷

2017年5月15日，駕駛人占某某駕駛重型半掛汽車行駛至206國道江西鷹潭境內一處彎道時，掛車尾部甩尾越過道路中心線，車廂左后部與對向駛來的公交車發生刮撞，之后公交車又與后方同向行駛的重型自卸貨車車頭發生刮擦，造成公交車內10人當場死亡、2人經搶救無效死亡、37人受傷。

圖1 事故現場

圖2 事故形態示意圖，1為重型半掛車、2為公交車、3為重型自卸貨車

事故發生后，江西省人民政府成立了由省安全生產監督管理局、省公安廳、省監察廳、省交通運輸廳、省總工會及鷹潭市政府組成的鷹潭市“5·15”重大道路交通事故調查組，全面開展事故調查。北京中機車輛司法鑒定中心受事故調查組的委托，指派技術人員共同參與該起事故的相關調查工作。

事故原因：為什么會發生如此慘烈的交通事故

經調查顯示，半掛車駕駛人占某某駕駛安全性能不符合要求的超載車輛，彎道及雨天未有效控制好安全速度，行駛中車尾越過道路中心線進入對向車道，是導致事故發生的主要原因；重型自卸貨車駕駛人黃某某駕駛安全性能不合格的超載車輛，彎道及雨天未有效控制好安全速度，是導致事故發生的原因之一；公交車駕駛人任某某未按照駕駛操作規范安全駕駛，彎道及雨天未有效控制好安全速度，也是導致事故發生的原因之一。

事故發生時，半掛車車廂左后部固定欄板的鎖扣和內插式立柱在碰撞中脫落，貨廂欄板松脫、傾斜，撞入公交車車廂內，是造成人員傷亡擴大的主要因素。那么，半掛車的欄板為什么會脫落？專家對事故進行了進一步調查。

事故調查：半掛車貨廂欄板為何會嵌入公交車內

半掛車撞上公交車后，貨廂欄板為什么會脫落嵌入公交車內？是車輛自身質量問題，還是后期維護保養不當？為解答這些疑問，專家組對事故現場進行了細致的勘驗，并提取了半掛車左側貨廂欄板以及欄板間吊式穿銷等材料，進行了實驗室分析檢驗。

現場勘驗：貨廂欄板穿銷長度不足、定位螺栓缺失

經現場勘驗發現，半掛車左側裝配六塊貨廂欄板，其中前3塊欄板及欄板立柱基本完好，后3塊欄板及欄板立柱脫落，半掛車4號貨廂欄板掉落于事故現場路面，5號與6號貨廂欄板嵌于公交車內。如圖3所示：

圖3 貨廂欄板編號示意圖

圖4 5號與6號貨廂欄板嵌于公交車內

為進一步了解半掛車左側貨廂欄板受損情況，專家對1-6號貨廂欄板進行了檢驗。初步檢驗結果主要包括以下幾方面：

一是1號與2號貨廂欄板間吊式穿銷定位螺栓缺失，使用粗鋼絲代替；

二是4號、5號和6號貨廂欄板呈現不同程度的折曲、變形以及撕裂；

三是4號與5號貨廂欄板間吊式穿銷定位螺栓缺失，穿銷向4號貨廂欄板發生移位，穿銷與5號欄板可接觸長度明顯短于與4號欄板可接觸長度；5號與6號貨廂欄板間吊式穿銷及固定螺栓局部輕微變形；6號貨廂欄板后部吊式穿銷局部彎曲變形；

四是4號貨廂欄板下部左側固定鎖扣撕裂，其余固定鎖扣均斷裂脫落。

圖5 1號與2號貨廂欄板穿銷定位螺栓缺失，使用粗鋼絲代替

圖6 5號貨廂欄板受損最為嚴重，大面積撕裂

圖7 穿銷向4號貨廂欄板發生移位，穿銷與5號欄板可接觸長度明顯短于與4號欄板可接觸長度

圖8 4號貨廂欄板鎖扣撕裂，其余鎖扣均斷裂脫落

實驗室檢驗：貨廂欄板無質量問題，但定位螺栓和穿銷存問題

為進一步證實現場勘驗時發現的問題，專家在現場提取了半掛車左側貨廂欄板、鎖扣斷裂失效區域檢材以及4號和5號貨廂欄板間吊式穿銷，帶回實驗室繼續進行下一步的分析。

通過對半掛車左側貨廂欄板斷裂失效區域樣品進行多種檢驗發現：半掛車左側貨廂欄板斷裂失效區域的力學性能均符合國家標準《碳素結構鋼》（GB/T 700-2006）要求；斷口表面不存在疲勞裂紋以及陳舊傷痕等先期開裂痕跡、斷口形貌為受撞擊后形成的正常韌性斷口；斷口截面金相組織為鐵素體+珠光體，組織形態正常，未發現夾雜、偏析等冶金缺陷；焊接處不存在焊接裂紋、未熔合、未焊透等焊接缺陷。綜合實驗室分析結果表明，半掛車貨廂欄板材料本身無質量問題，且焊接質量也正常。

表1 半掛車左側貨廂欄板斷裂失效區域的力學性能均符合國家標準

圖9 斷口表面不存在先期開裂痕跡（左圖），斷口形貌為受撞擊后形成的正常韌性斷口（右圖）

圖10 斷口截面金相組織形態正常（左圖），焊接處不存在缺陷（右圖）

對半掛車4號與5號貨廂欄板之間的吊式穿銷樣品進行實驗室檢驗，尤其對安裝定位螺栓的上下兩側“通孔”作進一步檢驗后發現：

定位螺栓上下“通孔”均呈現規則圓形，說明事故發生時“通孔”處未安裝定位螺栓。如果安裝了定位螺栓，上下兩處“通孔”均會在事故發生時，4、5號貨廂欄板分離過程中，被正在逐漸變形的定位螺栓向4號欄板方向拉拽，從而產生變形。

同時，發現該吊式穿銷已發生變形、在穿銷套內不能移動，說明穿銷向4號欄板移位的狀態是事故結束之前已經形成。（注：穿銷向4號欄板移位有兩種可能性，一是事故之前，穿銷處未用粗鋼絲代替進行定位，在車輛使用中，穿銷已經向4號欄板移位；二是事故發生一瞬間，穿銷處即使使用粗鋼絲代替定位，但由于粗鋼絲較軟，被穿銷移位拉斷。不管以上哪種情況，都可以確定定位螺栓在事故之前已經缺失。）

圖11 “通孔”呈規則圓形，定位螺栓在事故發生前已經缺失

圖12 穿銷定位螺栓缺失，穿銷向4號貨廂欄板移位

綜合現場勘驗和實驗室檢驗可以確定，由于半掛車貨廂欄板的穿銷定位螺栓缺失，致使車廂左后部與對向駛來的公交車發生刮撞時，穿銷向4號貨廂欄板發生位移，導致4號貨廂欄板失去約束后掉落地面，5號與6號貨廂欄板松脫、傾斜并嵌入公交車內。

還原事故過程：半掛車貨廂欄板脫落嵌入公交車切斷左側立柱

為詳細還原事故發生時，半掛車欄板從碰撞、脫落到嵌入公交車內的整個過程，專家對4-6號貨廂欄板、貨廂欄板吊式穿銷及定位螺栓的現場檢驗及實驗室檢驗結果進行分析，最終確認：

在事故發生時，半掛車左后部4號貨廂欄板首先與公交車發生碰撞并產生內凹變形和開裂，隨著兩車繼續相對運動，碰撞區域擴展至4號和5號貨廂欄板間，但由于半掛車左側4號與5號貨廂欄板之間吊式穿銷定位螺栓缺失，導致穿銷無法固定，穿銷向4號貨廂欄板方向發生移位，致使5號貨廂欄板安裝不牢，導致半掛車左側4號貨廂欄板后部失去約束，在涉案道路交通事故過程中，被公交車車頭左前部位撞擊產生內凹變形和開裂。

隨著兩車繼續相對運動，5號貨廂欄板從穿銷處滑出并向外側松脫、傾斜，與公交車左側立柱直接碰撞并被撕裂，最終導致5號貨廂欄板與4號貨廂欄板整體分離、脫落，5號與6號貨廂欄板一并橫向嵌入公交車內。公交車除左后尾部立柱外，其余立柱均被嵌入的貨廂欄板整齊切斷，最終導致公交車內12人死亡、37人受傷的慘劇發生。

圖13 公交車立柱被嵌入的貨廂欄板整齊切斷

結語

千里之堤，毀于蟻穴。如果重型半掛車左側4號與5號貨廂欄板之間吊式穿銷定位螺栓缺失被及時發現并修復，駕駛人不駕駛帶病車上路，公交車內12條鮮活的生命也不會戛然而止。而針對這起事故開展的調查，就是為了挖掘事故背后的問題，從源頭上消除隱患。

新修訂的《道路交通事故處理程序規定》于2018年5月1日起正式施行，其中第二十九條規定：“對發生一次死亡三人以上道路交通事故的，公安機關交通管理部門應當開展深度調查；對造成其他嚴重后果或者存在嚴重安全問題的道路交通事故，可以開展深度調查”。開展交通事故深度調查，不僅可以規范道路交通事故處理程序，保障公安機關交通管理部門依法履行職責，還可以保護道路交通事故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鏈接：半掛車的安全自檢

每周或每次運輸前，需要進行檢查的項目包括：輪胎氣壓；輪胎螺絲的松緊程度；制動系統有無漏氣，測試能否制動；懸掛所有螺母和螺釘、螺栓的松緊；牽引車及半掛車制動連接；給儲氣筒和對配有空氣懸掛的氣室排水；所有的燈具；確保支腿工作正常；活動部件的磨損情況。

每月檢查的項目包括：所有的懸掛部件的松緊；是否有板簧簧片斷裂；所有的制動系統的接頭、軟管有無損壞，軟管夾有無缺失；繼動閥和其他閥門的正當操作；拉力桿襯套的磨損情況；制動鼓有無裂縫或非正常磨損；車軸的潤滑油會不會泄漏；所有的緊固件，重點檢查用于支腿、輪胎、車軸等處的緊固件（任何情況下，螺母、螺絲和其它緊固件都應擰緊到建議的扭矩參數）；牽引銷的磨損情況；剎車是否正常；給支腿和牽引板/牽引銷潤滑；輕度潤滑制動凸輪軸，松弛調節器；側墻板、門板、和頂板的結合處是否有開膠情況。

自車輛開始使用6個月后，每隔12個月進行一次全面檢查，以保障車輛的使用性能（包括第6個月時的維護）。檢查范圍與上述的每月檢查相同，另增加以下項目：拆下制動鼓，徹底檢查制動蹄片無額外或非正當的磨損；檢查制動蹄回位彈簧、制動襯套、凸輪軸套管、制動蹄滾筒等有無損壞；檢查軸承、車軸連結部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