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的歷史審視

(浙江工業大學 之江學院,浙江 紹興 312023)

改革開放以來,持續的市場化改革和行政管理改革催生了大量公共事務，推動了傳統“事業”單位向公共事業管理轉型。為適應社會需求，1998年我國2所高校開始試辦公共事業管理專業。此后,受高等教育大眾化的推動,2009年專業布點數就達到了472[1],高峰時期一度超過500[2]。后大眾化階段,雖然專業布點數有所減少,但2017年仍然高達327[3]。專業布點數的爆發式增長反映了社會的強勁需求，布點數的劇烈震蕩，說明專業發展和人才培養形勢堪憂。從全國范圍來看,公共事業管理專業的就業率在2004—2007年間均分布在C-區間,通過多年人才培養模式的改進,2016年進入B+區間*據陽光高考網提供的數據整理而來。前4年的數據網址為http://gaokao.chsi.com.cn/z/jylfb/index2.jsp,2016年的數據網址為：http://gaokao.chsi.com.cn/zykzybkspecialityDetail.action.。

可見,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與社會需求之間不匹配的矛盾依然存在。為此,我們有必要深入梳理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的歷史演變進程,廓清其演變趨勢和特征,洞察其背后的動力結構,以期能為當下培養優質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提供有益借鑒和啟示。

一、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的歷史演變

設立公共事業管理專業,培養專業人才是高等教育主動適應宏觀公共管理變革的戰略選擇。隨著專業布點數的爆發式增長，人才培養模式的發展變化也十分迅速，并呈現出梯度發展和多元變遷的總體特征。

(一)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演變的梯度發展

以歷史的視角觀之，社會對專業人才的旺盛需求和專業規模快速壯大的客觀現實,引發了人才培養模式的早期基礎性建構。高等教育后大眾化階段的局勢和專業內涵建設的目標則對人才培養模式提出了新要求,不斷推動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持續發展。基于培養模式的出發點,筆者歸納出如下四個梯度的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表1)。

表1　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分類匯總表

可見,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的出發點呈現出“學科范式和專業歸屬→學科交叉和理論實踐并重→應用導向和技能開發→多維發展和多元適應”的梯度發展特征。

(二)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演變的多元變遷

基于歷史與邏輯相統一的視角觀之，不難發現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演變的多元變遷特征,具體表現為：

首先,教育理念從“知識本位”向“能力本位”轉變。表1中人才培養模式出發點的梯次演變累積為教育理念的根本性變化。早期人才培養主要從公共管理學科的總體范式出發,立足學校教學,傳授專業知識。交叉合作人才培養模式則突破了學科范式的束縛,強調理論與實踐的銜接,建立了人才培養與使用之間的連接,為應用型人才培養模式的提出奠定了基礎。應用型人才培養模式的發展,使得工作技能和崗位勝任力得到重視,推動了人才培養模式從立足學科理論體系向聚焦工作技能和崗位勝任力轉變,最終實現了教育理念的變遷。“知識本位”理念聚焦于知識量的積累，容易導致思想僵化；“能力本位”則重視理性的拓展，有助于智慧開發。人才培養應是基于知識學習提升人的能力和素養的教育活動過程。

其次,教學內容從強調“學科規定性”向“市場雇傭性”轉變。受教育理念變遷的影響,教學內容設定也出現了相應變化。早期教學設計的代表性思路是“學科、專業、課程體系、教學內容、教學方法”的邏輯遞進關系。教學內容的設計是從學科門類到專業目錄的順序演繹。“市場雇傭性”人才培養模式的思路則不同,后期“勝任型”“多元適應性”等人才培養模式,課程設計遵循“社會需求、崗位勝任力結構、課程體系、教學內容、教學方法”的邏輯,對于教學內容的設計是從崗位需求、勝任力結構到課程體系、教學方法的反向歸納,具有明顯的“出口”導向特點,強調人才培養與社會需求的匹配度。“學科規定性”強調價值理性,“市場雇傭性”則在意工具理性,缺乏價值理性的調控,知識累積和能力開發導致的工具理性極有可能發展為“雙刃劍”。因此,人才培養不能局限于提升社會適應能力,應當有培養社會領袖的追求。

最后,培養口徑呈現由“相對單一”向“多元適應”的拓展。早期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口徑的設定存在突出的學科范式特征和公共責任期待,即面向滿足公共需求、管理公共事務、提供公共服務的政府和事業單位。基于“能力本位”理念建立的“需求導向”“多元適應”等模式,充分體現了人才培養口徑的多元化趨勢。這既是教育理念和教學內容轉變雙重作用的結果,又是學校人才培養和社會人才消費銜接互動的結果,有助于拓寬就業渠道,但也容易遮蔽專業的獨特價值,動搖專業發展的根基。因此培養口徑的設定要不斷反思,明確核心方向。

綜上所述,通過梯度性發展和多元化變遷，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已具備顯著的創新性、開放性、復合性和多元化特征,有助于提高專業人才培養的社會適應能力、競爭合作能力、目標任務達成能力,提升人才培養的質量和水平,但演變進程中“異化”的可能性值得警惕。

二、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演變的動力結構

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的持續發展演變體現出“理論和實踐共融”“學科和崗位互通”“知識和能力并重”的總體特征,既有高等教育理念演變與發展階段更替的外部原因,也是學科成長和專業自身發展的必然選擇,將對今后人才培養模式的演變產生持久影響。

(一)高等教育理念更替與發展階段的外在影響

能力本位是20世紀中葉高等教育大眾化的產物。高等教育大眾化,在宏觀上影響大學的存在狀態,在微觀上影響教學和研究的具體實踐[17]。1973年,哈佛大學戴維·麥克萊蘭(David Mcclelland)教授提出了用勝任力取代傳統智力測試的主張[18]。此后,冰山模型和洋蔥模型實證了勝任力對提升工作績效的顯著性作用。[19]20世紀80年代,能力本位的教育與培訓成為職業教育發展的主流趨勢,并很快被引介到中國。受20世紀90年代日本“能力立國”的影響[20]。在中國,“能力本位”的理念最早應用于職業技術教育領域。高校擴招后的就業壓力,引發了整個高等教育人才培養從“知識本位”[21]向“能力本位”轉變的呼聲,使得“能力本位”理念從職教理念蛻變為現代教育理念,“能力”從“技能”拓展為“個體綜合素質”。40年來中國高考改革,推動了教育價值取向從政治本位、知識本位走向能力本位[22]。

在公共事業管理專業試辦初期,雖然“能力本位”的教育理念已經獲得認可,但是中國正處于高等教育大眾化的醞釀階段,高等教育的主要矛盾是教育服務供不應求,人才培養的主要目標是量的增長,即培養足夠數量的“高學歷”人才。因此,以學校教育為主,根據學科門類設置專業課程,采用知識傳授為主的教育教學方法,成為人才培養的策略選擇。后大眾化階段,高等教育的主要矛盾是教育服務供求之間的結構性失衡,高等教育規模和質量的不平衡,人才培養和社會需求之間銜接的不充分,引發了社會批評和政治關注,“內涵式”發展成為時代性議題,質的提升成為首要目標。因此,學校教育結合社會實踐,專業設置結合社會需求,課程設置結合崗位能力,知識傳授結合能力開發成為人才培養的必然選擇。

(二)公共管理學科和公共事業管理專業成長階段的內在變化

公共管理學科獨立建構的標志是1887年美國學者威爾遜發表行政學研究(The Study of Administration),中國直到1997年才增設公共管理學科。因此,專業試辦初期,公共管理學科尚處于吸收引進、重建恢復階段,同質化現象嚴重,專業學者稀缺,研究成果與實踐需求之間存在鴻溝,學科處于邊緣弱勢地位,面臨“認同危機”[23]。經歷20年發展,公共管理學科開啟了本土化進程,學術研究和理論建構中“問題導向”和“中國語境”成為重要語匯。從人才培養來看,1998年開始設立行政管理博士點,1999年試辦MPA,標志著中國公共管理學科建設和人才培養進入前所未有的轉型發展階段[24]。2003年學科專業期刊《公共管理學報》創建,眾多公共管理學院和研究機構相繼成立,學者隊伍不斷壯大，研究視野不斷拓展，研究主題日益多元，理論實踐聯系日趨緊密。公共管理學科的發展壯大為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奠定了學科基礎。

就公共事業管理專業發展而言,由于學科基礎薄弱,本科階段開辦該專業亦無國際經驗可循,專業人才培養模式研究要兼顧“學科建構”和高校擴招的雙重使命。因此,在專業創設初期,課程設置大多在單一學科體系下進行,培養目標多定位于“公共部門高級管理人才”,教材也多采用翻譯引進的方式編撰,人才培養具有顯著的“知識本位”特點。高等教育后大眾化階段,人才培養模式設計的約束條件發生了顯著變化。高等教育受教育機會稀缺度大大降低的情況下,公共事業管理專業面臨考生和用人單位的雙重選擇,招生就業問題逐步暴露。因此,受教育者在教育直接消費階段的“獲得感”和間接消費階段的“競爭力”,用人單位對畢業生“適用性”要求無法回避,“內涵建設”成為專業發展的必由之路,最終“能力本位”“市場導向”的思想在專業發展實踐中得到強化。

三、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演變的發展進路

對于公共事業管理專業而言,由于辦學歷史較短,人才培養模式的發展演變過程被壓縮在有限的時空內,人才培養模式轉變迅速,呈現“路徑疊加”“往復交替”的特征。首先,表1中人才培養模式的四類出發點之間,并不是“后者”對“前者”的“置換”與“替代”,而是在“繼承”基礎上的“發展”和“超越”；其次,四類出發點演進的時間序列也非線性,具有前后交替的特征。對于今后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持續發展演變的認識，不僅要辨明其發展演變趨勢，而且要正視演變過程的復雜性。

基于上述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動力結構和演變趨勢的分析,我們可以搭建一個基礎性的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分析框架,如圖1所示。

首先,要正視就業面向的多元化,注重人才培養的社會適應能力。就業分布的實證分析勾勒出公共事業管理專業學生就業的主要類型,即就業導向下多樣化的私人部門和多層次的公共部門,以及學科發展導向下的考研升學。因此人才培養目標的定位既取決于學科發展視角下的規范分析,又要重視就業導向下的實證分析。只有充分考慮學生個人發展、用人單位需求、社會發展趨勢和學科發展規律,才能確保人才培養目標定位的科學性和準確性,進而明確專業方向設置,理順課程體系,最終提高多元目標定位下人才培養的社會適應能力。

其次,要植根于崗位工作的勝任力,開發學生的綜合素質能力。人才培養目標和教學內容的設定要立足職業和崗位勝任能力結構,適應社會需求。因此,在合理設定就業面向和層次的基礎上,要根據勝任力結構設置相關課程體系,并積極引進和采用先進的教育教學方法與手段,提升課程教育的針對性和有效性,聚焦于學生職業和崗位勝任能力的提升,最終提升學生的綜合素質能力。

再次,要兼顧社會需求的動態性,提升人才培養模式的彈性。當前中國正處于社會轉型加速期和公共管理變革期,社會對人才的需求結構和公私組織中不同崗位要求都在發生變化。為此,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的目標定位和教學內容要能夠根據外部環境的變化而實時動態調整,即人才培養模式要有一定的彈性。“多元適應”和“勝任力”要求的提出,一方面要保持專業人才培養目標和社會需求結構之間的宏觀動態耦合,另一方面要實現素質能力開發和崗位勝任力要求之間的微觀柔性契合。人才培養模式的設計與實施必須要綜合考量社會結構變遷和行業格局分化,技術的進步性和制度的發展性,不能只是靜態的提煉,方能確保人才培養的持續有效性。

最后,要著力強化理論結合實際,突出培養過程的開放性。人才培養模式的多元適應性要求和能力本位導向，必然要求人才培養模式的建構及其實施需要廣泛的社會參與,具備開放性。人才培養目標及相應課程體系設計，既要考慮學科理論要求和學生發展意愿,又要吸納用人單位的意見,適應管理實踐的需要；培養方案實施要善于借助社會力量,強化實踐環節,融通理論學習與實踐鍛煉、課堂學習與崗位鍛煉；教學質量評價既要關注校內學生的發展訴求,也要系統吸納畢業生的反饋意見,更要善于傾聽用人單位的使用評價,在此基礎上,結合專業的判斷,方能做出全面準確的評價。簡言之,強化理論聯系實際,突出過程的開放性,是綜合平衡學生、用人單位和人才培養三方需求的基礎手段。

四、結論與討論

綜上所述,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的演變既有梯度發展性,又有多元變遷性；既受高等教育理念和發展階段的外部影響,又受學科和專業發展的內在制約；既有制度創新,又有路徑依賴。現階段,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既要聚焦于培養學生的“多元適應能力”和“崗位勝任力”,又要具備一定的彈性和開放性,能夠適應各方面對人才培養的動態發展需求。

當前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演變主要遵循“實證分析”的思路,具有現實性,但是缺乏“規范分析”的人才培養模式設計,容易迷失方向,發生異化。具體言之,“多元適應能力”和“崗位勝任力”的時代要求,是高等教育快速發展、供求結構快速轉換的結果,也是公共事業管理體制改革和人才培養不同步、不匹配的結果。過分強調“多元適應能力”,極易對公共事業管理專業的“公共性”造成傷害,從而降低社會對專業人才培養的認同度。

因此,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的制定和實施既要正視“多元適應能力”和“崗位勝任力”的時代要求,正視專業人才多維發展的客觀現實,同時也要堅守公共事業管理專業的歷史使命和公共管理學科的價值取向。人才培養目標的設定不能背離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的“初心”,即“公共情懷”。有鑒于此,人才培養目標的“多元適應”對象應主要面向公共部門和私人部門中的公共服務崗位,提升畢業生的就業相關度,培養既能適應社會發展,又能引領社會進步的人才。唯此,才能彰顯公共事業管理專業人才培養模式的“有效性”,同時提升專業持續發展的“正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