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從今夜白

何七

有些路是虛無縹緲的，隱藏在冰冷的永夜之中，我們無法透視路的盡頭，甚至望著那充斥著濃濃迷霧的路，根本升不起踏入的勇氣。但總會有些人，在他人鄙視與嘲諷的目光下，義無反顧地邁向未知的終點。

1

當阿鵬從班主任辦公室回來后，便眼睛通紅、垂頭喪氣地坐在位子上一言不發。我知道，他又一次被班主任訓了，這似乎已經成了每次考完試后的固定環節。這只因為他嚴重偏科，數學理綜成績名列前茅，但語文英語卻一塌糊涂，導致他一直是班里的最后幾名。

來自農村、成績墊底、性格古怪，這些特點讓他在班里幾乎沒有什么存在感。實際上，若不是和他成為同桌，我也絕不會注意到這個存在感微弱的農村男孩。

也許在外人看來，“重點班學生”代表著無上榮耀。但是只有身處其中時才知道，無論是老師還是學生，只要前面加以“重點班”的修飾，需要承受的壓力便遠超他人。在這里，優點無限縮小，缺點無限放大。只要總成績不達標便是失敗，沒有人會在意你優異的某項科目。

“又被訓了？”我說。

“不，老師勸我退出重點班。”

重點班的機制格外殘酷，將“弱肉強食，適者生存”詮釋得無比生動。雖然殘酷，但在這個高考大省里是必然的選擇。讓優秀的戰士得到最優秀的資源，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證勝利。我們別無選擇，只能拼盡全力，追逐勝利的曙光。

“那你……”

“還有最后一次機會，我不會放棄的。”

我看到阿鵬緊握雙拳，指甲嵌入肉里，眼里閃著倔強的光。

2

我并不看好阿鵬，語文和英語需要細水長流，根本不是短時間內可以迅速提升的。來自農村的他基礎又很薄弱，想要快速提高無異于癡人說夢。

但他確實做到了。

一個多月后的期中考試，他的英語和語文有了很大的提高，尤其是英語。加上原本優秀的成績，彌補了短板的他成績很快便名列前茅。

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天晚上，班主任召開了班會，特別強調誠信問題。

“如果通過作弊的手段得到一時的優異成績，那將毫無用處，而且誠實比什么都重要。‘內不欺己，外不欺人是我們一直堅持的優良傳統……”

老師雖然并未直說，但雙眼一直看著阿鵬，同學們的視線也總是不時地掃向他。

阿鵬的臉頰漲得通紅，但他并未起身反駁，只是緊緊攥著拳頭。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阿鵬一直承受著同學們異樣的目光，而且期中考試進步榜的榜單上也沒有他的名字。

阿鵬依舊沉默著，直到下一次考試。他的語文和英語又有了進一步提高。周圍異樣的目光少了許多，但這絕不是終點。

期末考試時，飽受爭議的阿鵬再次爆發，成績躍居全班第一名。

那天晚上，許久未上網的他發了條朋友圈：“沒有人是一成不變的，也沒有什么事情是永無可能的。為了短時間提高成績，我每天背單詞直到凌晨3點；不知如何學習語文，就采取了題海戰術瘋狂刷題……在奇跡出現的時候，總會伴隨著質疑與責難，但磨難使弱者更加墮落，使強者更加堅強。當強大到足夠強大時，一切質疑都將煙消云散。”

而這條說說下面，是大半同學們的點贊。

3

看著他的說說，不知為什么竟會有一種莫名的感動。我從沒有想過阿鵬竟然會如此努力，在多數人入睡的黑夜依舊挑燈夜戰，拼盡全力只為搏得一個成功的機會，那么他取得這樣的成績也就理所當然了。世上沒有憑空而來的奇跡，每個不可思議的背后，都有令人感動和敬佩的執著。

高三時學業陡然加重，連老師都顯得十分疲憊，更不用說學生了。每個人都在為終極之戰做最后的沖刺。阿鵬依舊名列前茅，準備向自己的夢想發起最后一擊。但是命運似乎總是這樣，喜歡在一個人即將看到曙光的時候同他開一個最殘酷的玩笑。

那天班主任突然將阿鵬叫出教室，之后半個月的時間里，我都沒有見到他。而當他再次出現在教室的時候，卻已是面色蠟黃，眼眶紅腫，比以前更加消瘦。后來我才知道，他的父親在工地上干活時突然暈倒，被緊急送往醫院。在這半個月的時間里，阿鵬一直待在醫院。雖然他父親并無大礙，但是這時距離高考也只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阿鵬回來的第四天便進行了最后一次模考，一直名列前茅的他直接跌下“神壇”，甚至和他起初的成績相差無幾。所有人都在為他惋惜，最后的時間至關重要，阿鵬不但缺席了沖刺階段，而且父親的病也影響到了他的情緒和狀態。在備戰高考的過程中，任何一次意外都會使一個優秀的人跌落深淵。

時間所剩無幾，沒有人再相信他可以在高考中取得傲人的成績。但事實告訴我，永遠不要低估執著的人。他們有時格外“恐怖”，能夠將不可能扭轉為可能，創造出一個又一個的驚人奇跡。

阿鵬在短短的時間內迅速調整了情緒，成績得以在高考前最后幾次小測驗中回升。

4

阿鵬告訴我，這半個月對他來說簡直和夢魘無異，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受到巨大的打擊。

“在那段時間里，我想到過要放棄。生在這樣一個家庭中，對于我來說，升學太過奢望，也許像父親一樣早早出去打工，為家庭分憂才是我最好的歸宿。但是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堅持，無論父母還是我自己都無法容忍就這樣選擇放棄，放棄十幾年的努力。所以我沒有退路，必須成功。”

后來，阿鵬在高考中發揮出色，最后上了一所本省的“211”大學。

同學聚會的那一天，再也沒有人去嘲笑他，相反，所有人都向這個堅強不屈的少年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他已經用堅毅、不屈、奮斗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羅蘭說：“每人心中都應有兩盞燈光，一盞是希望的燈光；一盞是勇氣的燈光。有了這兩盞燈光，我們就不怕海上的黑暗和風濤的險惡了。”

我們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去逃避風浪，蜷縮在安逸的避風港。卻不知，只有那些敢于沖向風浪的人才能到達成功的彼岸。

無盡的黑夜中，尋找不到路的痕跡，但當所有人都放棄尋找的時候，卻仍然會有在黑夜里傻傻尋找的人。他們可能會失敗，一無所獲，但縱使這樣，他們依舊執拗地尋找著，只為了心中的那股不甘。

于是那些努力尋找的人們會發現，寂寥的黑夜中，有一條亮白色的路，在星子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為拼搏的人指明前進的方向。

愿那些依舊在黑夜中奮力奔跑的不屈少年，晚安、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