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藝雯 于坦坦
2018年伊始,英國人西蒙·尼古拉斯·霍沃思在位于英國阿什維爾的家中認真創作著一幅畫作。畫面左邊是天安門、中央電視臺、上海東方明珠、金茂大廈等中國標志性建筑,畫面右邊是大本鐘、白金漢宮、瑞士再保險塔等英國標志性建筑,畫面的中間是英國的倫敦塔橋徐徐放下,象征中英兩國的互通互惠。這是西蒙的第一幅畫作,“該中國上場了,我所做的就是搭建一座橋梁,一座連接中國和英國的橋梁。”
2017年9月30日,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人民大會堂會見榮獲2017年中國政府友誼獎的外國專家和他們的親屬,獲得這一為表彰在中國現代化建設中作出突出貢獻的外國專家而設立的最高榮譽獎項的西蒙·尼古拉斯·霍沃思與李克強總理交談,“我向他講述了我們家族142年的中國故事,以及我們家族與中國做絲綢貿易的歷史。我還講了英中兩國在科技和跨文化教育方面的未來。我特別介紹了我的企業LOGO——一個大大的紅色‘中’字,這引起了他的注意和興趣。接著,我們討論了中英基金和王朝公司,探討了用‘中’字創造一個與武漢相連的英國標志性建筑的可能性。我特意向他展示了一幅英國王朝中心的效果圖和那個大大的紅色‘中’字。我們還談論了劍橋、創新與我們家族和中國的聯系。”西蒙說,交談中,李克強總理一直都和他說英語。當晚21:29分,西蒙就把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中李克強總理會見中國政府友誼獎獲獎專家的新聞視頻轉發到微信朋友圈,并寫道:“李克強總理說一口流利的英語。他不僅理解也支持我所做的,北京的一天很有趣。”
西蒙是一位職業創業者,他在英國雷丁大學完成了從本科到博士的學業后,先后成立了14家科技型公司。他現任英國劍橋大學、華威大學、雷丁大學創新、風險資本和新型金融科目客座教授,中英金融俱樂部創始人之一,英中貿易協會會員。
2009年,他首次來到上海,開始在中國的創業之旅。他認為,中英貿易的下一個機會是生物科技和新能源。那時,武漢光谷也已前瞻性地選擇了生物產業進行布局,規劃設計、啟動建設了光谷生物城,打造國家生物產業基地,力圖讓生物產業成為繼光電子產業之后的又一個千億產業。
兩張武漢光谷生物城的照片,讓西蒙作出了一項決定。一張是2009年光谷生物城創生時的原貌,那是一片荒地;另一張是2012年的光谷生物城,3年過去,高新技術公司的大樓已經成片。“這里的發展速度不可思議。”西蒙立刻作出決定,2012年6月,他所代表的英國王朝生物技術有限公司與光谷生物城簽署了項目入駐和產業化合作協議。2013年3月,他作為法定代表人,在武漢成立了康倍達(武漢)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西蒙說,他去過中國很多生物產業園區,但第一個公司和第一個項目最終落戶于武漢光谷生物城。因為他認為這里的產業配套非常有吸引力,大量的生物醫藥企業既可以是引進產品的合作者,也可以是產品的購買者。
西蒙認為他的商業模式是全新的:引進歐洲生命科學知識產權和專利,促進其在中國的發展和商業化,以進一步實現這些技術在全球的商業化。在這個過程中,尋求當地政府、各類基金的資助,撬動企業發展。
第一個合作項目就是結核病診斷試劑盒技術。這一技術從英國著名學府諾丁漢特倫特大學(Nottingham Trent University)引進,通過康倍達公司在武漢落地后,由湖北省疾控中心牽頭開展臨床驗證。
西蒙很感謝光谷生物城的工作人員:“他們的思路非常開放,很快理解了我的模式,也愿意進行嘗試,并表示從中可以開拓生物城招商引資的新思路。”西蒙說,他也愿意按照中國的方式慢慢來,每次引進少量項目,當有成果后再引入其他項目,“避免造成政府資金、資源的浪費。”
西蒙計劃在武漢成立一個王朝基金,向投資者以及湖北省內一些成功企業募集資金,通過基金幫助引進更多歐洲公司和項目。
西蒙說,和德國、法國等歐洲國家相比,目前英國企業和武漢的貿易交往并不多,“生物醫藥將是個很好的結合點,這是個非常有前景的領域,希望我們能把握機會共同發展。”
西蒙的家族莊園位于英國柴郡,家中長子繼承世襲的男爵封號。西蒙說,家族和中國發生聯系的歷史足足可以追溯到祖母的爺爺輩,算到自己的兒子這一輩,家族連續有6代人都來過中國。
西蒙祖父的父親曾是英國議會議員,屬于從政的爵士。祖母的父親則是成功的商人,在做絲綢生意的父輩帶領下,曾于1887年到1889年在上海生活,1891年還在上海創立了一家馬球俱樂部。
這一切,西蒙在武漢開始做生意后,才慢慢在祖父母的遺物中找到了印證。
在祖父母的日記中,有兩次20世紀60年代到訪新中國的記錄。日記記載,在1963年那次,祖父母跟隨旅行團在中國游覽了23天,到訪了北京、武漢、廣州、杭州、上海、南京。在北京入境后,游覽的第一個城市就是武漢,參觀了武漢長江大橋和當時堪稱中國工業驕傲的武漢鋼鐵公司。
祖母多蘿西在日記中寫道,從空姐、海關工作人員到導游、翻譯,都非常專業友好;走在街上,中國人會圍著他們笑著打招呼。北京的五一國際勞動節“到處洋溢著節日的氣氛”,人們穿著漂亮的衣服,許多風箏在空中飛翔。
出發前,祖母多蘿西給中國國際旅行社寫信,表示她和丈夫對農業有著極大的興趣。到中國后,除去常規的旅游項目,幾乎每到一個城市,旅行社都會為他們安排參觀農業的行程,并且沒有因為用車和翻譯產生任何額外費用。
旅行結束后,多蘿西撰寫了《中國女性》等文章在英國報紙上發表,文中說,中國人“快樂而友好”,孩子們“看上去干凈、健康,臉上常常掛著微笑,很有禮貌”。
1967年8月,祖父杰弗里和祖母多蘿西參加一個8人旅行團,再次來到中國。這次旅行歷時3周,游覽了上海、濟南、北京、哈爾濱、杭州。第二次中國之旅后,英國報紙上刊登了多蘿西的來信:“我們獨自出行,不管是散步、坐人力車游覽,還是在北京的北海公園劃船,到處都能遇到非常善良和友好的人,就像我們此前曾經在1963年的旅行一樣。”
這些中國日記,共有兩本,200多頁。日記插畫了不少旅途景色的手繪,貼滿了旅行中收集的中國剪紙、煙盒標和照片。
“祖母熱愛中國,其實深受她父親影響”,西蒙說,數本祖母所在加德姆家族的家族書顯示,祖母的父親亨利·加德姆曾在中國上海生活近兩年。
1875年,40歲的亨利·加德姆在曼徹斯特完成了一次生意上的轉向,他停止了紡絲車代理業務,把棉線生意交給了兄弟們,創辦了新的HT·加德姆公司,開始集中精力做絲綢生意。
曼徹斯特作為英國工業革命的發源地,電力繼續推動著紡織工業的發展。遙遠的中國正是清朝光緒元年,處在炮艦下的開放中,洋務運動方興未艾,工業剛開始起步。這一年的8月,清廷首次正式派遣駐外使節,出使地正是英國。
亨利選擇的生意伙伴,是著名的怡和洋行。在很長時間內,亨利管理著和怡和洋行共有的聯合賬戶,主要從印度和中國江浙一帶進口蠶繭。1887年,亨利的大兒子哈瑞·加德姆聽從父親安排來到中國,在怡和洋行設在上海的絲綢商貿部門學習經商,兩年后回國。多年后哈瑞在家族書中回憶在中國的時光時稱,“那是一生中最為快樂的日子”。怡和洋行擁有一艘專門送信的蒸汽船,每個月送一次信,哈瑞可以比別人提早幾個小時收到家人的來信。每個月哈瑞工作一周后,就忙于參加馬球、賽艇、狩獵等各種活動。“為了生意,我有時一周就得往返北京、上海、武漢等多個城市,競爭的壓力遠遠超過祖輩。”西蒙感慨。
在劍橋大學圖書館,西蒙找到HT·加德姆公司與怡和洋行生意往來的原始信件,數據庫里可查的通信記錄有30多條,一直持續到1929年。
西蒙有4個孩子。大兒子高中畢業后,在他的要求下,到上海實習了3個月。這和亨利把兒子送到上海學習經商一樣。西蒙感嘆命運的巧合,“跨越100多年,同樣是父親讓兒子來這個遙遠的東方國家,其實都是看好這里的發展”。最小的女兒剛上幼兒園,目前已經開始學習中文。很遺憾的是,雖然在中國往來近10年,西蒙自己卻沒有太多閑暇的時間學習中文。他正和女兒一起認真學習,“對于我和孩子來說,中國就是未來。”

西蒙創作的畫作
“十歲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中國孩子。”談起和中國的淵源,西蒙總是這樣笑談。1963年,祖父母從中國游歷歸來,跟家人談起了旅行中的見聞。他們談到中國有很多人口,說有統計表明,每年四分之一的新生兒都出生在中國。換句話說,世界上每4個新生兒中,就有一個是中國孩子。
那一年,西蒙還是個兩歲的幼兒,正好是那一代中的第四個孩子,于是他的哥哥姐姐們便說,西蒙就是中國孩子。“這顯然是荒謬的兒童邏輯,可我那時才兩歲,沒有任何關于統計學的知識,也不知道那是個玩笑。”西蒙說,小時候,他曾對這一說法深信不疑。
如今,對在中國發展事業的西蒙,他的哥哥姐姐還會開玩笑說:“看吧,你果然就是那個中國孩子。”
“武漢,每天不一樣,這種不一樣,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今年,西蒙抵達武漢天河機場,踏進嶄新明亮的T3航站樓。他很興奮,趕緊拿出手機拍照并發了朋友圈,英國朋友紛紛點贊,西蒙給大家的回復是,與見過的其他航站樓相比,這里“更加現代化”。
2018年,西蒙成立了一家名為武漢帝納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新公司,這是他在武漢的第二家企業。西蒙說,自己在中國成立的第一家公司,花費了7個月時間,這一次只用了不到1個月,關鍵的業務一個星期就搞定了,令人驚嘆。
除了關注科技創新合作、把歐洲新技術引進中國,西蒙還把目光投向了兩國間的人文交流,通過建立青年交流項目,西蒙希望中英兩國民眾之間能夠增進了解。他多次邀請包括武漢企業家、文化新聞界人士在內的各界人士和少年兒童赴英訪問,與英國業界和少年兒童互動交流。
西蒙認為,中國在世界舞臺上的影響力與日俱增,“希望在未來,我能夠回報這份中國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