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拜敦煌

文/王麗梅

敦煌三危山藏經洞內的“敦煌遺書”，與安陽殷墟、居延漢簡并稱20世紀初東方三大文明發現。

敦煌是歷史文化的寶藏，是世界佛教的經典文化中心。

對敦煌莫高窟的景仰由來已久，曾經在書里讀過敦煌，年輕時夢想著和愛人一起到敦煌，朝拜那些在照片、畫冊里熟悉的莫高窟，用眼睛去撫摸千佛洞里的壁畫和婀娜的飛天。

敦煌市以東25公里處，在鳴沙山的東麓，千佛洞就在這里。遠遠地望著莫高窟，斷崖上的千佛洞，感覺是一座神住的城。隔著干涸的大泉河，踏步咫尺，莫高窟近在眼前，二十余載啊，終于，我越千里而來，朝拜我心里的敦煌。

正午時分，強烈的陽光，透過莫高窟前茂密的老榆樹、高聳入云的鉆白楊，碧綠的濃蔭過濾了太陽的強輻射，日光下莫高窟的牌樓金碧輝煌，迎面的三危山土黃色背景下的嫣紅色九層樓異常奪目，由東向西望去，千佛洞肅穆、安靜。它默不作聲，我以為那是因為有佛在的大音稀聲。從外觀看千佛洞，只是單調的沙土色，然而，那千百個洞窟里卻保存著人類文化史上無比精美的壁畫、彩塑，那是中外多少人魂牽夢繞的藝術殿堂。

《漢書》對敦煌的解釋為：“敦，大也，煌，盛也。”

敦煌的含義，從每一個洞窟的佛像與壁畫里無盡的故事傳說，足以讓你慢慢揣摩，細細體味。走進洞窟，一片黑暗，只有講解員戴著耳麥，手里拿著手電，講解不同朝代洞窟的佛神形象，用精確的語言為聽眾勾勒出自前秦樂僔造像以來，佛教在中國的東漸史。走進洞窟，仿佛走進遙遠的歷史，像是來到了北涼、北魏、西魏，或是隋唐、五代、宋、西夏、元代，莫高窟現存最早的洞窟修建于公元430年左右的北涼時期。抬頭仰望色彩斑斕的壁畫，猶如步入了神話世界、童話世界。那形態各異穹頂上的藻井圖，圖案復雜，色彩艷麗，墻上的壁畫，人物繁多，場面富麗壯觀，各類佛教人物的線條流暢，技巧嫻熟，我的思緒也隨之飛舞。

敦煌莫高窟

壁畫里的故事

在千佛洞，進入不同洞窟相同的感受是洞窟內的黑暗，出于保護壁畫的原因，每次進入洞內的人數都有控制，洞內一概沒有照明設備。循著前面人的腳步、循著講解員的聲音和講解員手中電筒的光束指引，洞窟的天棚頂上的藻井、壁畫，一一在目。壁畫圖案各異，線條纖細，著色復雜。洞窟內墻壁上所有空隙都被壁畫填得滿滿的，沒有一點多余的地方，勻稱而精致。很多洞窟最一致的地方就是墻壁上都繪有成千上萬個大小不同的佛像，無論在平面，還是在有曲度的穹頂，密密麻麻，色彩艷麗。在這里，我第一次看見長著胡須的觀音，他們神態安詳，眉目傳情，體態豐滿，滿含笑意，他們有的手執蓮花，或執柳枝和珠串，垂掛瓔珞項鏈。

這些壁畫，是前后各朝各代、各個民族的畫工們畫了一千年的。這里的生活條件艱苦自不必說，單說在這黑暗無比的洞窟里那些畫工們是如何秉燭、仰面，還須將壁畫人物身上的各種色彩調制出來，畫上去，即便是經過敦煌的風吹、日曬、雨淋，在一千年后的今天，依然有一些色彩濃郁、鮮艷如初。看到這些凝結著無數前人智慧、心血和汗水的壁畫，讓我深深地震撼、敬佩和感激！

在壁畫里能看到唐詩中吟誦的灞橋折柳贈別的場景；百姓家居，在家中設宴招待賓朋，把酒歡歌；農民們牽牛耕種，手工業者制作器具；有人揚帆遠航，把舵行船。最美妙的是翩翩起舞的人和在一旁手執著簫、笛、箏和琵琶等樂器奏樂的樂工，場面很是熱鬧，人物的表情很逼真，靜靜觀賞，笛聲簫樂的合奏之聲仿佛在耳邊響起：男人們舞動著長袖上下翻飛跳起胡旋舞，婀娜的女子們揮舞長袖跳起拓枝舞。反彈琵琶吹奏排簫的舞樂圖更是讓人感到萬方齊奏、琴瑟和鳴的喧鬧，這樂聲飛出了洞外，在莫高窟的上空回旋。

敦煌的壁畫里蘊含著很多佛教故事，也有中國歷史和神話故事，張騫出使西域壁畫，唐玄奘與孫悟空師徒取經的故事，最奇妙的是在61號窟看到五代時期的畫作——一幅巨大的五臺山圖，這幅經變畫與文殊菩薩有關，但菩薩的塑身已蕩然無存，僅從殘壁上的獅子尾巴能夠辨認這里是文殊堂。壁畫長達13.45米、寬3.42米，五臺山圖描繪了從山西五臺山到河北鎮州的山川、寺院、商賈和行旅，反映了這里的歷史、地理、佛教和民俗文化。馮驥才先生在《游佛光寺記》一文里對這幅壁畫有過詳盡的描述，梁思成、林徽因也正是在這幅壁畫里發現了佛光寺，他們按圖索驥，果然在五臺山以北的深山幽谷中發現了被遺忘千年的罕世奇珍——佛光寺。五臺山圖將我的思緒帶到古代的生活，這幅將地圖和百姓生活融為一體的壁畫，再現了古代人們徒步遠行之苦，感受“古道、西風、瘦馬”作“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的艱難。

詩意飛天

“我行走在大地上，而我的思想在飛。”這是我在敦煌看壁畫、看古跡時的感覺。

飛天是敦煌的標志。

飛天，據說是歌神乾闥婆和樂神緊那羅的化身，他們原是古印度神話中的歌舞神和娛樂神，他們是一對夫妻，被佛教吸收在天龍八部眾神之內。在敦煌，幾乎所有洞窟里都有飛天的壁畫，各種姿態和裝扮的飛天飄在云端，飛在天上，妙曼的身姿、飛舞的裙裾和長長的飄帶，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一千多年來，她們一直以浪漫的姿態在飛舞，像天外來客，向人間飄撒著花朵，播撒著幸福。

走馬觀花般地看了一些洞窟，時間過得飛快。其實，到敦煌需要身和心都安靜下來，不緊不慢地細細看，認真聽。

站在敦煌石窟外高高的楊樹下，聯想到近百年來自奧博魯切夫、斯坦因、科茲洛夫等外國“探險家”以各種方式從王圓箓手中帶走的數萬件藝術珍品和佛教經典，不難理解為什么陳寅恪稱“敦煌者，吾國學術之傷心史也”。站在敦煌的石窟外，我仿佛看見了在這里曾經出入的研究、考察、保護，為敦煌藝術獻身的羅振玉、向達、王國維、于右任、張大千、常書鴻、段文杰、樊錦詩。他們對世界文化遺產身體力行的保護，在艱難困苦的生命逆境中的文化堅守，成為我們敬仰的一種不朽的文化精神。

真希望能多住上幾日，好好看看壁畫里的仙境。我知道是什么力量在吸引著我，讓我留戀敦煌千佛洞，那是我來時看過的《慈悲的力量》，也是這股力量，吸引著世界上千千萬萬的人正向敦煌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