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儀

《追日》(Solar, 2010)的作者是英國家喻戶曉的“國民作家”伊恩·麥克尤恩(Ian McEwan, 1948— )。該小說不僅在學術界聞名,而且躋身于大眾青睞的暢銷書之列。作者選取別爾德的三個人生階段(2000年、2005年和2009年)展開敘事,將氣候變暖、環境破壞、能源短缺、城市擴張等諸多生態問題與別爾德頗具諷刺意味的人生故事擰成了一股“麻花辮兒”,充分讓讀者領略了麥克尤恩那富含英式幽默的高超寫作技藝。小說中有關生態方面的隱喻妙趣橫生,引人入勝。麥克尤恩以諷刺、幽默的口吻刺探了人類自私的本性,揭示了人類對大自然的無情破壞。一路讀完,不禁掩卷沉思:生態之“禍”引來生態之“惑”,人類欲走出生態困境,唯有與自然和諧相處。
日光(太陽能)乃萬物之源,眾生之本。在工業文明迅猛發展的大環境下,由于不可再生的自然資源——煤、石油、天然氣——逐漸消耗殆盡,太陽能已成為一種能夠為人類帶來巨大經濟利益的新型能源。合理開發也好,利益驅動也罷,懷揣各種動機的“追日者”趨之若鶩。別爾德曾獲諾貝爾獎殊榮,然而現在,才思枯竭的他只能苦守著渦輪機項目停滯不前。他的手下職員湯姆·奧爾德斯曾力邀他一道加盟自己的太陽能研究項目,并對未來的大好前途言之鑿鑿,可別爾德卻嗤之以鼻。然而,一場陰謀讓別爾德改變了心意。
別爾德的第五任太太帕特麗絲紅杏出墻,不僅與家中裝修工塔平約會,還與奧爾德斯暗通款曲。在結束了自己的北冰洋科考之旅后,別爾德回到家中,意外地發現奧爾德斯竟然裹著自己的睡袍坐在沙發上。怒不可遏的別爾德立即決定解雇奧爾德斯。奧爾德斯抱住別爾德雙膝以求他開恩,不料卻意外踩中了地上的一張北極熊地毯。他騰空而起,不幸的是,在落地時被玻璃桌角刺穿了后頸。老練的別爾德偽造了現場,他將奧爾德斯的鮮血涂抹在裝修工塔平留下的大錘子上。此“一石二鳥”之計,使他一下干掉了兩個情敵:塔平被判殺人罪,鋃鐺入獄,別爾德則順理成章地以奧爾德斯上司的身份竊取了他關于太陽能的研究項目。此后,別爾德扭轉了事業危機,找到了發財的搖錢樹。
竊取了奧爾德斯的研究成果以后,別爾德轉向了太陽能研究。他其后的事業,雖然不乏曲折,但總體上依然呈上升態勢。最終,坐擁十幾項專利權的別爾德,打算與合伙人托比·哈默在新墨西哥州西南灌木沙漠地區打造一座巨大的太陽能基地,為小城洛茲伯格供電。雖然在設備、原材料成本以及土地等方面與預期相比均有大幅縮水,但這并未妨礙別爾德打造的太陽能基地完工。“八年來,一路走來,從緩慢甄別、解讀奧爾德斯的文件夾,到埋頭于實驗室,再完善,突破、勾勒草圖,田野試驗,這一切必須有個了結。最后一幕是領受喝彩。”
眼看別爾德即將領受喝彩,受喬克·布拉迪委托的伯納德律師趕到洛茲伯格,告知別爾德即將被訴知識產權剽竊案。原來,別爾德剽竊奧爾德斯研究成果一事,早已被喬克·布拉迪洞悉。別爾德、布拉迪和死去的奧爾德斯曾共同供職于英國的“可再生能源中心”,當時,別爾德任中心主任,布拉迪是別爾德的副手,而奧爾德斯只是一名普通職員。奧爾德斯死后,布拉迪在將奧爾德斯的文件轉交給別爾德時,留了個心眼兒,復印了文件。如今,他集結了許多專家學者,將復印件與別爾德目前所獲的專利和成果進行了對比,認定了別爾德的成果均是基于剽竊了奧爾德斯的研究成果這一事實。出人意料的是,如今的布拉迪已經平步青云,成為躋身“英國女王榮譽名單”中的一名爵士。有了女王撐腰,他再也不是先前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他委托伯納德律師,一舉揭露了別爾德的剽竊行為。
禍不單行,無辜蹲了大牢十六年的塔平如今出獄來到洛茲伯格,他本欲在別爾德的工地上混口飯吃,卻遭別爾德拒絕。為了泄憤,他用一把大錘將工地上的操控板(該基地的核心與靈魂)統統擊碎。別爾德苦心營造的基地,一瞬間化為泡影。如果說別爾德對自己的人生還抱有一線希望,那么,擊潰別爾德人生大廈最后一根棟梁的乃是他罹患了皮膚癌。
由于貪食縱欲,毫無節制,私生活混亂不堪,別爾德的手部浮現出黑色素瘤,這是一種由于日光(太陽能)過度照射而引發的皮膚癌。別爾德欲打造太陽能基地的“盛世”再也無法繼續了。太陽能最終變成一柄無情的雙刃劍,毫不客氣地刺中了別爾德。財兮?禍兮?太陽能為人類帶來的到底是財富還是禍患,歸根結底,乃是由人的本性使然。

別爾德貪吃、好色、懶惰、易怒,脾氣暴戾,嫉妒心強,以自我為中心。為了貪圖嘴上的一時之快,不顧戕害自己球形的身體。設若將別爾德球形的身體放大,并映射為地球的話,貪食縱欲的別爾德更像極了地球上貪婪的人類,為了獲取一時之利,從來不顧及濫用地球上的自然資源。
已是凌晨四點,在情婦梅麗莎的家里,別爾德悄悄地從被子底下溜出去。“黑色地板經過整晚的暖氣加熱,他冰冷白皙的腳踩上去很舒服。讓這座星球見鬼去吧。”與滿足食欲相比,拯救地球的理想從來都被置之于次要的地位。坐在馬桶蓋上,別爾德忍不住遐想一番。即便是遐想,依然須臾不離美食,“他再也不是傍晚前的那個自己了,比方說,那個從柏林一路回來、斜躺在陽光燦爛的機艙里、手握一杯金湯尼的自己”,“……閱讀這些人造的玩意兒,是不是讓他郁郁寡歡呢?一點兒也不。他志得意滿,儼然一位皺緊眉頭認真工作的男士,就連即將端來的午餐也沒放在心上……”,“陽光送來它的光子激流,將他的勞作襯托得愈發璀璨而高尚,他怎么能戒掉金酒呢?”之后,別爾德終于躁動起來,裹緊睡袍,徑直穿過黑乎乎的起居室,跨過那堆亂七八糟的行李,來到廚房,“他站在一人高的冰箱前的那團陰影里,躊躇片刻后抓住兩英尺長的把手。門打開時,頗具誘惑地發出一聲溫柔的吮吸聲,像一個吻。冰箱里的擱架上燈光昏暗,品種繁多,宛若夜空中矗立著一棟玻璃摩天大廈,頗有些貨色可供挑選。在一盤菊苣葉和一罐梅麗莎自制的果醬之間有一只白碗,上面覆蓋一層銀色錫紙,碗里盛著吃剩的燉雞肉。冷凍室里有半升黑巧克力冰淇淋。等他開始吃的時候冰淇淋就能解凍了。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勺子(兩道菜都適用),坐下來吃他的大餐,一邊撥開錫紙,一邊覺得自己已經恢復了元氣。” 別爾德貪食暴飲、毫無節制的形象被作者刻畫得入木三分。
以上這段話中的隱喻涵義頗為豐富,“玻璃摩天大廈”代表著資本主義的蔓延、現代社會消費主義的泛濫和人類優越感的橫行。科技的迅速發展如同別爾德猛增的腰圍,別爾德暴飲暴食、對身體的“暴政”,恰如人類只一味地追求科技的迅猛發展、毫無顧及地濫用地球的自然資源的行為。別爾德用一把勺子吃兩道菜的做法,暗示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革命性變革和生產、消費步驟的簡化。“吃剩的燉雞肉”代表著廢物替代品,指現代社會的制造模式已由舊世界的“從搖籃到墳墓”的生產轉變成新的“從搖籃到搖籃”的可再生經濟。“冰箱門打開時,頗具誘惑地發出一聲溫柔的吮吸聲,像一個吻”,則讓人聯想到色欲,意味著人類對財富和美食的無法抵制的欲望之壑。
在小說第二部分,別爾德坐在飛機上俯瞰整個倫敦城:“巨大的混凝土傷口和鋼鐵攪拌在一起,這些‘導尿管將川流不息的車輛從地平線運過來又送回去——在它們面前,自然界的種種遺跡只能日漸萎縮。”由“傷口”和“導尿管”可見,大自然在城市工業機器鐵蹄的踐踏下,承受了怎樣巨大的折磨。可是,為了保持城市文明的快速發展,人類依然不斷地屠戮自然。這樣的現代城市文明從本質上講是非理性的。它最終只會讓我們失去了大地母親,失去肉體和靈魂的雙重家園。
倫敦在別爾德眼中“散漫無序得就像一個巨大的白蟻穴,一座熱帶雨林,一件美輪美奐的東西……泰晤士河沿岸密布著躊躇滿志、滑稽可笑的建筑,盡是些新式玩具。”“白蟻穴”指倫敦城,“白蟻”即不斷向自然界進軍的人們,而密布于泰晤士河兩岸的“新式玩具”則指鋼筋水泥的建筑。作者以詼諧的口吻,描繪了人類進軍、踐踏自然界的全過程。
借別爾德之口,作者發問:“到底要怎樣,我們才能開始自律呢?處在這樣的高度上,我們就像是四處蔓延的苔蘚,像擴張肆虐的海藻,像某種正在包圍一只柔弱水果的霉菌——我們的成就是何等狂野。與孢子一起勇往直前!”“勇往直前的孢子”、“四處蔓延的苔蘚”以及“擴張肆虐的海藻”乃是指機械文明的迅速膨脹。隨著工業、技術文明的迅猛擴張,城市中的生物圈已經所剩無幾。本應彰顯文明成果的城市,卻不幸地淪為了生態惡化的聚集地和發源地。
人類把握和改造自然的能力增強了,而把握自我的能力卻急劇衰退。別爾德就是文明外表之下倫理道德盡喪的代表者。他頭戴諾獎光環,口口聲聲以拯救地球為己任,然而,心心念念地卻是如何滿足一己私欲,享受美食,私會情婦,享受機械文明為之帶來的燈紅酒綠和時尚風光。可見,于保護生態環境而言,人類更愿意享樂在先。
接著,別爾德的視線落到了自己曾住過的公寓。公寓里一派狼藉,餐廳的盤子上,廚房的鍋子里,提桶里,咖啡渣中,扔掉的奶酪、胡蘿卜和結成硬塊的肉上,各色真菌,茁壯成長,霉花怒放。“從天而降的孢子,與人類文明差堪比擬,無形無跡,無聲無息,是成功的生命實體。是的,它們將會憑著它們擅長的絕活久久駐扎,一旦耗盡養料,它們就會干枯衰竭,變成一抹炭灰。”此處的深層隱喻涵義為:孢子的絕活是憑借各種垃圾茁壯成長,而人類的文明亦是憑借消耗了地球的自然資源才能璀璨生輝。一旦失去養料的滋養,孢子就會干枯衰竭,變成一抹炭灰。那么,人類若將自然資源揮霍殆盡,現代文明也必將消弭于無形。
麥克尤恩已經洞察到現代文明的缺陷,那便是對物質利益的極度追求和對自然母親的無情屠戮。通過對生態困境的書寫,作者使讀者親身融入生態危機的現實語境之中,在喚起人們對這個世界感知的同時,表達出對自然和人類的人文關懷:不要再破壞生態環境,否則就是作繭自縛,自取滅亡。
在小說的第一部分,麥克尤恩以諷刺、詼諧的語言講述了別爾德受邀參加北冰洋科考之旅的過程。作為唯一一名科學家,別爾德與一群藝術家一同前往北極,登上了一艘封凍在海灣里的科考船,欲對氣候變化進行科學考察。這艘科考船設施完備,暖氣通暢,裝修華美,墻上鑲嵌著橡木,還掛著帶有流蘇墜飾的壁燈。然而,自從人們登上了科考船,船上的更衣室就一天天陷入混亂。在短短的三四天里,更衣室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第一天,更衣室里井然有序。第二天,更衣室里已十分混亂,每個人都找不到自己的裝備。第三天過后,更衣室儼然變成了一片廢墟。雪橇服、頭盔、圍巾、手套、旅行袋和垃圾四散紛亂,一片狼藉。盡管如此,人們依然能夠為自己的行為找到合理的說辭。為了保住手套,別爾德曾煞費心機地將手套與襯墊一起塞進靴子,可是如今連靴子也不見了。他只能發些牢騷:“他們怎么才能拯救地球呢……地球可比這更衣室大好多好多啊。”
更衣室就是未來失序地球的寫照。他們的北極科考耗財耗力,其結果只是一群所謂的藝術家在吃喝玩樂的同時,空談藝術,并未找到能夠真正保護生態環境的行之有效的方案。這群肩負著拯救地球命運的人類精英,看似為全球變暖一事憂心忡忡,然而卻又個個幸福美滿。他們為了圖一時方便,不守規則,甚至偷竊成風,何談將保護自然生態環境視為己任?以小見大,如果人人都竭澤而漁,毫無節制地掠奪自然資源,那未來的地球將會陷入怎樣的亂局?
英國著名歷史學家阿諾德·約瑟夫·湯因比(Arnold Joseph Toynbee)指出:“要根治現代社會的弊病,只能依靠來自人的內心世界的精神革命。”匈牙利著名哲學家歐文·拉茲洛(Ervin Laszlo)也認為:“世界上許多問題是由外部極限引起的,但根子卻在內在限度。世界上幾乎沒有什么問題不是因人而起,……我們苦苦思索,想要改變地球上的一切,唯獨沒想過改變我們自己。”
如何改變自己恐怕不能只依靠單純的科技。雖然長期以來科技一直是人們驅除蒙昧、征服自然,實現幸福的武器,然而,它在充分滿足了人們物質欲望的同時,卻削弱了人類精神的靈性。人們向外部世界攫取得越多,對支配物的追求意識越強烈,自我也就越迷惘,內在的靈性也越少。當追逐利益成為人類普遍奉行的法則時,科技便借機建立起自身的霸權,肆意在其所及的范圍之內為所欲為。在人的精神價值逐漸陷入荒蕪時,科技則間接地成為破壞生態環境的罪魁禍首。
地球上的生態失衡、環境污染正在向人類的心靈世界、精神世界迅速蔓延,作者為我們指出了一條救贖的途徑:人類應保養、灌溉、持存內心的靈性,才能使之在技術時代不至淪喪。當人們覺得自己的生活變得支離破碎、破敗不堪時,保養、灌溉、持存內心的靈性可以重塑人類與萬物之源連接的紐帶,讓人們尋回生命的感覺,領悟生命的價值,觸摸生命的真諦。人類如果能讓人性與大自然中其他物種的屬性息息相通,那么,地球的未來就不會再像科考船上的更衣室那樣,呈一片廢墟之狀了。
在小說第三部分,別爾德回憶了自己追求第一任妻子梅西的過程。彼時,別爾德與梅西同在牛津求學,梅西主攻英語文學專業,醉心于英國詩人約翰·彌爾頓的詩歌。為了討梅西歡心,別爾德投其所好,花了整整一個星期的時間讀完了彌爾頓的詩歌和傳記。在隨后的約會中,便為梅西深情地背誦了彌爾頓的《光》,成功地打動了她并使她以身相許。
別爾德收獲愛情的過程似乎并不繁瑣,所以他得出了這樣的結論:“沒有哪個三年級文科生——哪怕他再聰明——能夠只用功一星期,只需跟別爾德那些學數學、物理的同學們混混,就能蒙混過關的。這是條單行道。突擊彌爾頓的那一周讓他懷疑這些玩意就是天大的騙局。” 在這句話中,“單行道”意味著理科男生“攻克”文科女生,不在話下,相反,文科男生若想以同樣的方式捕獲理科女生的芳心,則很難蒙混過關。這是一條單行道,反之則行不通。作為物理學家的別爾德堂而皇之地以為人文學科不值一提,根本無法與自己研究的物理學相提并論。由此可以看出,在別爾德身上,有著強烈的以自我為中心的男性中心主義觀念。
無獨有偶,他的男性中心主義還體現在他對女性缺乏應有的尊重和理解上。早在此前的學術會議上,別爾德就曾對女物理學家南希·鄧波流露出歧視。他認為女物理學家將一直屬于少數群體,根源是由于女性和男性的大腦存在差異。由此可見,別爾德既對女性缺乏基本的尊重和理解,又無視女性在社會職業中與男性平等的權利和地位。
對于別爾德的男性中心主義,梅西和鄧波,兩位女主人公都以自己的方式予以了反抗。梅西是一個頗具主見的女性,女性意識在她身上逐漸復蘇:“如何認識自我,如何看待過去,如何考量她的女性身份,她覺得自己必須去審視這些問題。那是她的責任。”最終,她毅然地選擇了與別爾德分道揚鑣。而作為一名女權主義者的鄧波,她的反抗方式則更加激烈:“在我出門嘔吐之前——我是說劇烈嘔吐,為了剛才我聽到的那些話——我想先宣布辭去在別爾德教授的委員會里擔任的職務。”南希的抵抗是她爭取女性話語權和女性地位的體現。以為依靠優越智力就能戰無不勝的別爾德,最終卻眾叛親離、一敗涂地。
麥克尤恩對別爾德男性中心主義的諷刺和批判,反映出了他提倡的生態女性主義(Ecofeminism)觀點。生態女性主義反對男性中心論,反對人類中心論。它的基本出發點是認為生態環境問題的解決與婦女的解放是相輔相成、密不可分的。它批判以男性為中心的思維框架,批評男權的文化價值觀,歌頌女性的本質,認為女性在本質上與自然是密切相連的。
通過對別爾德“單行道”謬論的批判,作者表達出對當下人類精神危機的深切憂慮,以及重塑一個男女平等、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社會的夙愿。隨著生態問題已經成為人類共同面對的問題,人文學科應該和科學學科一道承擔起在地球上構建詩意棲居的理想家園的責任。雖然構建這樣的理想家園不能一蹴而就,但唯有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兒往一處使”,才能葆有希望。無論關涉生態問題的因素有多么復雜,人類都不應放棄對于和諧、美好的生態化家園的企求和努力。
生態之“禍”引來生態之“惑”,別爾德失敗的人生故事引人深思。麥克尤恩以生動、感性的文字表達了深刻、理性的思考,并促使人們對目前的生態困境和生存狀態做出反思。人類只有厘清了生命存在的目標和意義,才能擺脫物欲的藩籬,讓心靈走向平和與寧靜;只有不囿于自我的狹隘和功力的藩籬,才能使地球免遭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