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尋找時間的人》主要敘述了為了滿足媽媽希望有更多時間的生日愿望，愛爾蘭小鎮少年吉吉、永恒之地出色的小提琴手安古斯以及一條受傷的狗開始了尋找時間的奇幻旅程。文章主要從哲學與現實的雙重意蘊、善與惡的人性反思、獨特而別致的敘事藝術三個方面，來闡述該書出版的意義。

【關 鍵 詞】人性反思；敘事語言；雙重主題

【作者單位】盧靜，河南牧業經濟學院。

【中圖分類號】G236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10.029

《尋找時間的人》是英國作家凱特·湯普森的小說，該書獲得了《衛報》年度作品獎、卡內基文學獎、惠特布萊德年度最佳作品獎、比斯托年度作品獎等十二項國際大獎。凱特·湯普森是唯一一位四度獲得愛爾蘭國家文學獎——比斯托獎的作者。小說主要敘述了為了滿足媽媽希望有更多時間的生日愿望，愛爾蘭小鎮少年吉吉、永恒之地出色的小提琴手安古斯以及一條受傷的狗開始了尋找時間的奇幻旅程。雖然《尋找時間的人》篇幅不長，但充滿了魅力。《衛報》這樣評價它：“讀完這個故事，如同剛從夢中蘇醒，朦朧中看到正在消逝的夢鏡一樣。”這實際上暗示了該小說魔幻性與現實性共存的特點。本文主要從哲學與現實的雙重意蘊、善與惡的人性反思、獨特而別致的敘事藝術三個方面，來闡述該書出版的意義。

一、哲學與現實的雙重意蘊

《尋找時間的人》是一部極富哲學與現實意蘊的小說。由“時間”而生發，溯于哲學，指涉現實。在尋找時間的表層敘述之下，作者以原型模式實現了現實之境與哲學之境的互參。而對現實問題的深切關注，深刻地反映出作者的傾向性。

《尋找時間的人》的藝術魅力，在于提出了時間的去向這個哲學命題，更具象地看，可以說這個命題是指向生活意義的。毫無疑問，對于具體的人類來說，時間是有限的，也是一個人的壽命長度；但對于整個宇宙來說，時間是無始無終、無盡無休的。在這部小說中，作者以巧妙的想象將時空的無限性與有限性并置于同一個文本背景中，即在同一時空背景下存在神仙世界和凡人世界這兩個敘事空間。在作者筆下，文學不再僅僅是反映現實生活的鏡子，也是對世界本質的推測和假想。

小說的主題不僅僅在于“時間”這個名詞性的哲學命題，更在于“尋找”這個動詞性的現實命題。時間過得越來越快，是近年來人們在工作之余的普遍感受。作者以這個普遍存在的話題為切入點，進行了充滿創造力的設想，融合了神話、音樂等文化因素，對世界本質和生活意義進行了追問性的探索。在這部小說中，這種“尋找”具有多重含義。在文本環境中，“時間”具有可測量的屬性，在兩個世界中流動，“尋找”是一種實際的動作，意味著順應自然法則即可得到糾正的探索性行動。小說中的自然法則是兩個世界存在時間之膜，互不干擾，但這種法則被多蒂爾神父所阻撓。當吉吉哄騙多蒂爾神父他已經完成其社會理想之后，拔出插在時間之膜上的長笛時，也意味著小說中的自然秩序得到糾正，凡人世界所流失的時間回歸原位。同時，這種“尋找”意味著對現代人是否合理安排時間的反思。也就是說，作者對尋找時間的這段旅程寄寓了他對現代人處境的看法。在物質文明高度發達的時代，人類在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時，自我卻不斷地被異化，被自己所創造的東西所支配，個人逐漸淹沒在物質的汪洋之中。正如小說中帕特里克說的，“咱們用補貼的錢買了那些省時省力的玩意”“又大又快的拖拉機啦、打捆機啦，還有洗衣機。有了這些東西，我們就有更多時間了嗎？”[1]“尋找時間”既是作者對21世紀人類精神文明式微的深切憂慮，也是她從哲學角度對整個人類存在的憂患性探問。她繼承了傳統文化對價值意義的追求精神，并立足于精神意義角度質問現代文明，將現實生活意義的缺席歸結為人們對生活的忽視和對事件的不合理安排，深刻地表現了當代社會的盲目思想和精神危機。

《尋找時間的人》在表層尋找時間之旅的情節和意義之下，隱伏著許多原型模式，具有原型意象的象征意蘊。如她筆下反復出現的舞曲、古堡、音樂等意象都來自現實原型。其中，小說對音樂的描繪，流露出作者對愛爾蘭傳統音樂的特殊感情。一方面是因為作者非常重視傳統音樂，把它看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慰藉人生的要素；另一方面是作者用古老的、傳統的愛爾蘭音樂象征自由與再生，象征人類社會甚至神仙世界的真、善、美，體現了作者對自由、理想的追求。當作者描繪音樂在人們心中的感受，筆觸不由得變得溫柔。比如吉吉拉小提琴時作者這樣寫道：“他從未感到如此自在，小提琴挨在他下巴上的感覺那么自然，仿佛他的一生都在練習小提琴。”此外，作者運用各種方式表達對音樂力量的重視。一是借小說人物之口，如“音樂響起之處皆是漏洞”“唯有音樂，讓人們尋回自己”[1]。二是通過與其他容易泄露的意象的對比，如煙味、襪子等，突出音樂這個意象的獨特之處。因為音樂是在時間泄露停止以后，仍然起到聯結兩個世界的作用的意象。比如，在破解時間泄露的案件之后，吉吉受到了神仙世界的誘惑，猶豫是否回到凡人世界，但是當他聽到了媽媽和妹妹的演奏，就義無反顧地選擇回到凡人世界。再如，在吉吉回到凡人世界以后，在家里的舞會也聽到了安古斯等達努神族的音樂，并完成了一場規模宏大的合奏，呈現了小說結構和生命意義上完美的結局。雖然這并不一定是文本中寫實的內容，但這在一定程度上闡明了音樂作為一種精神力量的指引性作用。同時，作者在小說中也呈現了現實問題的沖突甚至對立，并表現出其傾向性。主要體現為對傳統音樂形式與現代音樂形式的沖突上，具體表現在對傳統舞會和俱樂部、迪斯科舞廳的對比性描寫中。在小說中，吉吉家每個月都舉辦免費的舞會，形式有吉格舞、里爾舞、角笛舞、慢調舞等，許多人認為這些舞曲是神仙賜予的。當吉吉想說服媽媽海倫去參加俱樂部時，他的語言是試探性的，態度是猶豫的。但實際上，在作者看來，這種傳統與現代的沖突并不是絕對對立的，正如海倫的論述：“那時的舞會有點像現在的俱樂部和迪斯科舞廳，每個人都會喝幾杯，輕松隨意，不拘禮節。”在20世紀30年代，舞會是受到懷疑的，而在21世紀，俱樂部是受到懷疑的，但這兩種事物的本質都是一種社交活動。對傳統與現代的認知，通過對音樂形式的共同本質的把握，傳達著作者與時俱進的理念，即音樂形式作為一種社交活動，并非一種敵對關系，而是傳達人類或神仙的情感的方式，它們共同體認著、抒發著情感世界的喜怒哀樂。

二、善與惡的人性反思

《尋找時間的人》通過對“人”之世界與“神”之世界的互參，指向具有共通性的人性觀照。小說中出現了許多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可以說，作者在刻畫人物時主要通過把握內在性與真實性這兩大原則完成了對人性以及人性與物質之間的關系的深入探討。

小說以內在的復雜性為審視點，沒有刻意刻畫人物的外在容貌，而是更加注重人物所具備的內在特質，寫人的目的不在于人本身，而在于與之對應的精神力量。書中一再強調“不同的是世界，而不是我們”[1]。這實際上意味著小說中存在兩個世界，但是兩個世界中的“人”都具有共通的“人性”，不存在高低貴賤之分。比如小說主角之一安古斯，一方面，他拋妻棄子，對人類的感情無動于衷，在聽到吉吉說欺騙了多蒂爾神父時流露出驚喜的神色；另一方面，他又會在旅途中細心地關心素不相識的受傷的皮皮，放慢腳步等皮皮跟上，在崎嶇的山路上抱著皮皮。善而惡，惡而善，在凱特爾的敘述中常常顯示出一種對立和融合，復雜的人性即真實的人性。

此外，小說還從真實的敘述原則出發，沒有一味地建構個人精神世界中的“偉大”和為“正義”而獻身的英雄主義理想。可以從小說中闡述的兩重關系來分析作者對人性的審視。一是從公權與私欲的關系來看，主要是通過對戰爭的描寫來表達的。小說表現戰爭但并不寫實戰爭，是通過站在一堆巨石上面對海洋的達格達王的孤獨形象來表現。基督教傳到愛爾蘭以后，愛爾蘭神話作為一種信仰受到了沖擊，達格達王為了重建自己的權威和至高的地位發起了戰爭，每一位出征的戰士都將一塊石頭放在山上，幸存者取回石頭，可最后幸存者寥寥無幾。戰爭是為了滿足統治者個人的私欲，戰爭帶來了暴力和死亡，作者將戰爭的殘酷和血腥物化為巨石堆的意象隱晦地傳達給讀者，將對戰爭的反思投射到孤傲、自責的達格達王的背影上，以場面宏大但溫和內斂的形式來表現悲壯的情緒。統治者如何平衡公權和私欲對于平民來說至關重要，這段敘述不僅是作者感悟人生、解構權威的重要方式，更是作者對人性的深刻解讀。二是從自由與責任的關系來看，達努神族有“換孩子”的做法，為了繁衍后代，他們把自己的孩子換到精心挑選的凡人家中，卻對自己換來的孩子不甚在意。達努神族也有與凡人少女交往最后一走了之的劣跡。達努神族平日“只會演奏音樂、跳舞，在陽光下游蕩”，他們有自由的天性，但不善于承擔責任，無所牽掛[1]。音樂和舞蹈對于他們來說既是消遣方式，也是存在方式。而凡人勤勤懇懇，處于一系列的社會關系和社會工作中，有擔憂和歡喜，音樂和舞蹈對于他們來說是一種與生活聯系的粘合劑，以此來緩解生命的辛勞。神仙追求無約束的自由，但凡人追求以責任為限制的自由。在此，作者對人性中的自由與責任的關系進行了內隱性的表達，肯定了人性中責任的可貴，微諷了不以責任為限制的自由。

這部小說設置的特殊背景，即提供了一個沒有時間、沒有憂慮的“真空”的神仙世界，這實際上是創設了一個不缺乏物質的世界。但是通過以上論述可知，即使神仙世界沒有物質問題的干擾，但仍不可避免地存在私欲等人性中“惡”的方面。換句話說，這部小說提出這樣一種設問并給予了解答，即如果沒有物質上的顧慮，人性是否就是完全的善呢？答案是否定的。人性的善惡不取決于物質，而是取決于對道德的認識。

三、獨特而別致的敘事藝術

《尋找時間的人》雖然篇幅短小，但敘事藝術獨特而別致，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尋找時間的人》運用象征隱喻的神話方式，追求藝術的深度模式。《尋找時間的人》對現實的“時間流失得越來越快”問題做了充滿想象力和魔幻的解釋。小說認為，世界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凡人居住的世界，這里的人們擁有許多東西，譬如時間、過去和未來、生命和死亡、財富、權力、工作、學習等，人們忙忙碌碌，追趕自己，生活環境多人文景觀。另一部分是“神仙”居住的奇那昂格——永恒的青春之地，這里沒有時間，沒有擔憂，沒有錢的概念，人們可以自由地在兩個世界間穿梭，生活環境非常原始，多是自然景觀。兩個世界之間以時間之膜為分界，同時音樂也是兩個世界共通的事物。時間之膜在海、陸、空都存在，海門供人魚穿梭，陸門也就是古堡中的地宮供人類穿梭，天門供布谷鳥穿梭。小說也對“百慕大神秘三角”的不可解釋性給出了獨特的理由，認為這是天門忘記關閉，因此有飛機穿梭到這里。該小說的象征意義就是對“時間”這個哲學命題進行了詩性揣摩，將最內在的、最深刻的心靈體悟轉化為認識的對象。因而，它的價值就不在于對象本身而在于它所蘊含的內在體悟。

其次，《尋找時間的人》十分重視小說情節結構的設計和安排，表現在主線安排與意象安排上。小說兩條主線并行，一是以吉吉和新警察拉里為核心人物的凡人世界：聽說家族秘密——吉吉失蹤——吉吉歸來；二是以吉吉和安古斯為核心人物的神仙世界：尋找時間泄露的地方。兩條主線既在表層上指涉兩個世界，也在深層內滲著對時間的思考，充滿哲學情懷。小說有兩個非常重要的意象聯結著兩個世界，一是吉吉太祖父的長笛，另一個是吉吉祖父的小提琴。這兩個意象在小說中多次出現，既暗示著情節的發展，更是作者對哲學與現實思考的一個意象性注腳。

最后，《尋找時間的人》還強調表現內心生活和心理真實，具有主觀性和內傾性，尤其表現在對吉吉心理的真實呈現以及吉吉與母親親情關系的溫情流露上。小說雖然探討的是富有哲學性的命題，但其關注點并未離開現實，小說真實地展現了吉吉在特殊年齡階段的獨特心理動態和內心世界，將他渴望融入集體、渴望得到伙伴的認可的心理通過自行更改姓氏、放棄跳舞等行為描寫傳達了出來，是對現實中青少年心理的一種真實呈現。小說還將吉吉與母親的親情關系進行了溫情表達。媽媽為了吉吉的快樂成長向吉吉隱瞞了其太祖父的家族秘密，吉吉在去俱樂部之前擔心傷了媽媽的心，吉吉失蹤時全家人心急如焚地四處尋找等，相互關心的親情于此可見一斑。在哲學的形而上之下，小說因真實的內心與親情描寫而獲得了溫情的可觸之感。

四、結語

有人這樣評價《尋找時間的人》：少年、家族、傳統，奇幻、秘密之地、探險，抉擇、親情、成長，凱特·湯普森收集全了這九顆“龍珠”，于是成功召喚了各種大獎。確實，《尋找時間的人》之所以能夠獲得十二項國際大獎，是由于其認識屬性，涉及許多當下非常風行的元素，使得小說的受眾非常廣泛。文學是現實的反映，是生活的鏡子。然而，“無論其鏡子是梳妝臺式的刻板或是娛樂園中歪曲的形象，文學不可避免地告訴我們有關社會環境的既重要又真實的事情”[2]。但《尋找時間的人》更重要的價值在于其審美屬性，作者提出了對時間的追問，濃墨重彩地敘述了時間之膜、時間漏洞等具有魔幻色彩的意象，實際上這是對世界本質的推測和假設。作者以時間為中心，以巧妙的方式將多重主題融合在一起，把握當下人們的憂慮和注意力，正是這部小說的最大魅力所在。

參考文獻

[1][英]凱特琳·湯普森. 尋找時間的人[M]. 閆雪蓮，譯. 江蘇：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7.

[2][美]羅勃特·N·威爾遜. 作家作為社會觀察家[M]. 福建：海峽文藝出版社，1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