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迪
研究生教育,應是創造性的工作,必須有自主的明確目標,而非本科階段那樣知識的大量灌輸。中國研究生差一份“研究計劃書”。
從大學排名順序看,中國已經領先日本。但另外一方面,從大學研究、教育成果看,中國還與日本有相當距離。有人曾問我中國大學與日本的差距,我的回答很簡單——中國研究生差一份“研究計劃書”。這份研究計劃書,其實反映了中日大學教育思路的不同,也反映了研究生教育的本質差別。
所謂“研究計劃書”,就是在日本,考研生要向研究生院提交一份計劃,寫明自己要研究什么。但中國大學生考研,不需要這個東西。如果說有,僅是一個大概方向。
中國的研究生,除保送外,大多要考5門課,這些考研生把精力用在溫習備考,但對未來自己要做的研究,大多缺乏明確思考。而中國本科教育體制,并沒有告訴這些學子,究竟應怎樣描述自己在未來兩三年中要研究什么。
研究計劃書并非小事。常有國內同學說:老師,你給我一個題目吧。這種說法讓日本教授十分驚訝。這說明一個報考研究生的同學,竟然不知道未來要研究什么;一個準備獻身研究的學子,卻沒有自己的研究目標。這個問題不是少數。
這實際反映了中國研究生教育的一種思考,即把研究生教育當作本科教育的延長,并沒有考慮兩者的本質不同。研究生教育,應是創造性的工作,必須有自主的明確目標,而非本科階段那樣知識的大量灌輸。從大學教育目標看,目前的這種灌輸式教育,也是令人懷疑的。
正是因為教育中的這種差異,造成赴日升學的中國同學十分困惑。盡管他們學習了4年專業課,但他們在日本考研前,卻對自己的專業最前沿并不了然,更沒有明確問題意識,自然也就無法寫出一份有明確問題意識的研究計劃。
中國研究生教育,首先要真正讓百萬考生理解,研究生要做什么,究竟應怎樣讀研。
中國經濟面臨轉型的壓力,如何實現“質”的飛躍,還是要靠優秀人才。但是,假如我們的本科教育沒有讓學子養成“學術批判精神”,那他們就只能背誦別人現成的答案,無法開創。唯有懷疑精神,才能提出問題,開拓新的方向。
寫研究計劃書,實際是研究生與大學指導教授的一份契約。研究生報考,即要提出一份自己申請學位的契約內容。大學教授則根據自己的經驗,判斷這份計劃書是否可行。如果教授認為這份計劃很難實現,他們或建議你修改,或拒絕招收。如果研究計劃書錯誤,就會差之毫厘,謬之千里。不論這位同學如何優秀,指導教授都不敢收入門下。
以往一些同學報考日本院生(研究生),也有“技術”失敗。有些計劃書被教授扔到垃圾桶,原因倒不是寫得太爛,最關鍵的是被教授判為“不誠實”。因為這些計劃書沒有注明出處,故教授大多判其“抄襲”。這樣的計劃,教授絕對不敢相信。而且,教授還擔心受到株連。因此,他們絕對不會招收這種研究生報考者。
好的研究計劃書應是共通的。首先,一份研究計劃書應是作者與這門學科歷史的一次對話。在研究計劃中,作者要考察回顧該學科的歷史,找出當前存在的問題。在此基礎之上,作者才能開始對自己提出的問題展開研究。在研究計劃書中,作者還要說明自己依據的學科方法,并闡明采用這種方法的根據。
在社科領域,不少文科出身的同學會把一份研究計劃書寫成一份媒體綜述。這個原因在于他們缺乏對自己研究領域扎實的理論修養與明確的問題意識。這類計劃書引用不少媒體報道,但缺乏建立在學科理論基礎之上的邏輯思考。導師很容易發現這種計劃無法寫成一篇嚴謹的學術論文。
一份研究計劃書,實際反映出大學教育的理念。中國側重筆試成績,而日本更重視研究內容、方法的考察。在這兩者之間的長短得失,需要教育結果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