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犬老三“被盜”記

10月26日，一篇題為《警犬放風時兩次被“拐”，一對父子被判刑，一對夫妻被取保候審》的文章在網上瘋傳。浙江金華一對夫妻在散步時撿到了一只“流浪犬”，誰知這竟是一條警犬，隨后惹來了一身的麻煩。此前，還有兩人因這條狗被處以刑事處罰。

浙江金華市公安局金東分局多湖派出所的治安巡邏犬“老三”，或許是史上經歷最離奇的一只警犬——不到一個月內，它在獨自“散放”時，兩次被路人當作流浪狗“順走”。

找回“老三”之后，警方將“順狗者”的行為均定性為“盜竊”，并試圖追究其刑事責任。第一次成功了，第二次則遇到了麻煩。這是一只什么樣的警犬？它如何屢屢“被盜”？又緣何能給“順狗者”帶來牢獄之災？

夫妻因救助了一條德國牧羊犬而遭刑事立案

近日，浙江金華的應程俏女士在新浪微博發帖稱，她們夫妻二人因為救助了一條德國牧羊犬而遭遇刑事立案，目前正處于取保候審階段，生活受到諸多干擾。

應程俏與老公家境殷實，擁有兩輛豪車和一棟5層的樓房。應程俏說，今年6月的一天，她與丈夫朱新攀晚飯后出門散步，那天他們沒開車去公園，而是選擇了騎電瓶車。逛完公園，他們在夜色里騎車回家，在距離多湖派出所約一百米的一個路口處，后座上的應程俏看見了一只德國牧羊犬。它瘦骨嶙峋，正在一排垃圾箱邊找東西吃。應程俏看了覺得很可憐，因為平時經常救助小動物，所以便將其帶回了家。

這就是警犬“老三”。多湖派出所一位民警出具的證明材料顯示，“老三”于2018年1月1日出生于金華市公安局警犬基地。

回到家，應程俏給“老三”做了一大盆飯，又喂了兩個粽子。她買了一根鐵鏈，將“老三”拴在一樓門口的一盆盆栽樹上。天熱，她每隔一兩個小時下來給它澆水降溫。怕狗無聊，還買了一大塊牛骨頭供它“磨牙”。隔了一天，看狗拴得難受，朱新攀帶它去附近的竹林散步。“狗是吃錢的動物，養好一個狗比養一個小孩還難。”

2018年7月2日，剛養了“老三”3天，民警就找上門來。朱新攀起初以為是狗主人報案了，讓民警把狗帶回去。但朱新攀顯然低估了事情的嚴重程度。“他們對我吼，那是警犬！”應程俏見丈夫被帶走，這才得知，“老三”是只警犬，丈夫因涉嫌“盜竊國家財產”正接受調查。民警還告訴她，同樣的事已經發生過一次。

應程俏說，在他們辦完取保候審手續從派出所出來時，又看見該警犬在相同的地方翻垃圾。

已有兩人因盜竊“老三”被刑事處罰

就在應、朱夫妻二人涉嫌盜竊警犬被抓當天，另一起與“老三”有關的盜竊案在金東區人民法院開庭審理。

被告人是丁森華、丁浩琪父子。對于二人的實施犯罪過程，起訴書中如此描述：2018年5月31日晚上8時許，多湖派出所飼養的德國牧羊犬“老三”在派出所門口北側路口“放風”，被告人丁浩琪跟其父親商量后將該德國牧羊犬偷回家飼養，后采用吹口哨、召喚等方式將該德國牧羊犬盜回家中，經鑒定，被盜德國牧羊犬的市場零售價格為人民幣15000元……

庭審中，丁浩琪強調“老三”當時“全身淋濕”，他則“吹了幾下口哨就跟我回去了”。

丁浩琪說，從派出所到他的住處有8公里，那天走了兩個小時，“老三”一路跟著，他“拽都沒拽一下”。

事后，丁森華將這起官司形容為是“天上掉下來的禍”。據他介紹，他原本準備和兒子打網約車回家，但微信賬戶里沒錢了，身上也沒帶現金。他說，如果有錢，當時打上車，就不可能再帶上那只狗。

丁浩琪說，在養“老三”的5天里，他天天帶它出去遛彎，還訓練它學會了乘電瓶車。后來發生的事情表明，“老三”正是因為學會了這項技能，才被應、朱夫婦順利地放在電瓶車上“盜”走。

因為案情簡單，法院在征求被告人意見后，采納了檢察機關建議，以簡易程序審理丁氏父子盜狗案。整個庭審過程沒有任何對抗。丁浩琪、丁森華當庭認罪。

庭審不到半小時就告結束，法官當庭判決丁氏父子盜竊罪成立，丁浩琪被判拘役六個月，緩刑7個月，罰金1萬元。父親丁森華判罰金5000元。

從“老三”被交還多湖派出所，到6月29日再次“被盜”，中間僅隔24天。丁浩琪后來在網上看到了“老三”的照片，他說那狗比自己養的時候更瘦了。

證據不足公安局撤銷案件

與丁氏父子盜狗案迅速了結相反，在刑事立案之后，應程俏、朱新攀夫婦始終不肯認罪，二人一直身處取保候審中。

“辦案民警始終認為我們夫妻二人就是看中了這只狗的價值，想據為己有。”“我們家里做雕刻生意，有車有房子，家境殷實，怎么會為了這點錢去偷狗呢？”

“確定我不是在看天方夜譚嗎？路邊撿條狗竟然被認定是‘偷盜國家財產？”律師楊文戰看到應程俏發表的微博文章后說。

《揚子晚報》的記者注意到了這條微博。10月26日，一篇題為《警犬放風時兩次被“拐”，一對父子被判刑，一對夫妻被取保候審》的文章瘋傳網絡。

3天后，金華市公安局向媒體通報，因相關人員對散放的警犬未盡到管理責任，金東公安分局決定對多湖派出所所長停止執行職務，對警犬管理員予以辭退處理。根據核查情況，認為應、朱夫婦侵財的主觀意圖不明顯，盜竊證據不足。現由金東公安分局撤銷案件，并對兩人解除取保候審。

金華市公安局工作人員表示，針對該事件暴露出的管理問題，金東公安分局已對相關責任人作出處理。金東公安分局將汲取教訓，認真反思，加以整改。“我們已經跟當事人溝通并取得了諒解，歡迎社會各界繼續監督。”

收到撤案通知書后，應程俏說，自己“既開心又傷感，莫名感動之余微微疲累”，家人們也都為事情的解決感到開心，畢竟關系到是否留有案底的問題。談到今后的生活，應程俏表示目前想出去散散心，慢慢調整心態，回歸生活正軌，以后遇到流浪動物還是會繼續救助。“其實在被取保候審后我還是有過救助的行為，做自己心里想要做的事不需要理由，和別人怎么想我、看我無關。”

（《南方周末》2018.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