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辱母殺人案”背后的非法吸儲案

近日，與山東“辱母殺人案”相關聯的非法吸儲案有了新進展。就在11月14日，山東省高唐縣人民法院公開宣判了被告單位山東源大工貿有限公司、山東賽雅服飾有限公司，以及于歡的父母及姐姐等6名被告人，其判定的罪名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于歡父親于西明被判處4年有期徒刑，并處罰金人民幣15萬元;母親蘇銀霞被判處3年有期徒刑，并處罰金人民幣8萬元;姐姐于家樂有期徒刑3年6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10萬元。目前，于歡的父母及姐姐三人均提起上訴。

對此案，有媒體評論，“所謂正義，就是每一個人得到自己應該得到的東西”。蘇銀霞當初被黑惡勢力成員限制人身自由、各種毆打脅迫，兒子揮刀殺人，該承擔的防衛過當的法律責任正在承擔;同理，蘇銀霞涉及的經濟犯罪的責任也逃不掉。一案歸一案，一碼歸一碼，這才是法治應有的態度。

2014年7月和2015年11月，在冠縣工業園區經營山東源大工貿有限公司的于西明、蘇銀霞夫婦，先后兩次向冠縣泰昌投資有限公司和泰和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實際控制人吳學占、趙榮榮高息借款135萬元。

2016年4月14日，為追索高利貸產生的債務，吳學占授意趙榮榮糾集多人前往源大公司討債，11名討債人使用非常規手段限制了于歡母子的自由，并施加侮辱。于歡案由此而引發。在因遭暴力討債而受侮辱的情境之下，蘇銀霞是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然而，在這起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一案中，包括蘇銀霞在內的被告單位和被告人卻成為加害方，涉及投資2500多萬元的50多位群眾成為受害人。

蘇銀霞從受害者成加害方，兩年非法吸儲2500萬元

日前，與山東聊城“辱母殺人案”相關聯的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公開審理，引發人們關注。11月14日的庭審中，法院經審理查明：被告單位源大公司、賽雅公司，被告人于西明、蘇銀霞等6名被告人于2014年9月至2016年6月期間，非法吸收公眾存款人民幣2508.85萬元。2014年12月至2017年11月期間，已返還集資參與人1247.74萬元。截至目前，案發前尚未返還集資參與人的涉案款項已全部退繳到案。

山東省高唐縣人民法院認為，兩被告單位伙同被告人違反國家金融管理法律規定，未經有關部門依法批準吸收資金，通過散發宣傳彩頁、到賽雅等公司參觀考察等途徑向社會不特定對象公開宣傳，并承諾在一定期限內還本付息，其行為均構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

在源大公司的單位犯罪中，于西明、蘇銀霞共同犯罪，于西明預謀、策劃、指揮并實施全部犯罪，于家樂參與預謀、策劃并實施全部犯罪，蘇銀霞參與預謀、策劃、并積極協助實施全部犯罪，三人均系主犯。

拒不履行法院生效判決，于西明夫婦屢上失信黑名單

記者了解到，近年來，源大公司及于西明、蘇銀霞夫婦已在多起民事案件中，因拒不履行法院生效判決，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

據相關資料顯示，源大工貿創立于2009年，由蘇銀霞全資控股并擔任該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總經理，注冊資本為1億元。

2015-2017年期間該企業涉及的法律訴訟高達24起，其中有18起訴訟發生在案發后，包括15起民間借貸糾紛、1起金融借款合同糾紛。

值得注意的是，據中國裁判文書網信息，今年8月，在一起民間借貸糾紛案中，蘇銀霞因涉嫌集資詐騙犯罪被冠縣公安局刑事拘留。

在涉及的諸多民間借貸糾紛案中，作為被告人的源大工貿有個突出特點是，經常不到庭參加訴訟。經AI財經社統計，2016-2017年期間，該企業曾4次在法院“傳票傳喚無正當理由拒不到庭參加訴訟”，在2016年的一起民間借貸糾紛中，作為被告的蘇銀霞對原告出示的、已經簽字蓋章的借款協議表示質疑，她提出對協議內容不知情、證據不足，但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區人民法院不予采信。

此外，源大工貿曾5次被列入失信人名單，還因未按時履行法律義務被法院強制執行3次。2017年7月因未按規定期限公示年度報告被列入經營異常。

除了源大工貿，蘇銀霞也在山東宏天國際貿易有限公司、山東源大工貿有限公司濟南分公司擔任高管。

前者在2017年7月因未按規定期限公示年度報告被列入經營異常，并在2016年10月被列入失信人名單。

趙某某是萊商銀行聊城分行工作人員，庭審中，他向法庭作證。趙某某說：“源大公司于2014年3月在萊商銀行聊城分行貸款400萬元，是我和同事方某經辦的。當時源大公司的實際經營人于西明到我行申請流動資金貸款400萬元，我行按銀行內部流程報批完成后發放貸款400萬元。但這筆貸款到期后本息至今未還?！?/p>

“有人認為源大公司和蘇銀霞、于西明是因為無法從銀行獲得貸款，無奈之下才非法吸儲，這不是事實。真實的情況是，由于其經營失誤——起先做鋼材貿易，因價格波動幅度大做賠了，后期做軸承配件代加工，又不成功，超出企業正常的還款能力，想通過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拆東墻補西墻，從民事上的失信行為，滑入了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擾亂金融秩序的犯罪深淵，觸犯法律，最后只能是自食苦果?！庇浾卟稍L中，一位與蘇銀霞、于西明熟悉并了解源大公司內情的人士坦言。

一案歸一案，才是法治應有的態度

對此案，有媒體評論，“所謂正義，就是每一個人得到自己應該得到的東西”。蘇銀霞當初被黑惡勢力成員限制人身自由、各種毆打脅迫，兒子揮刀殺人，該承擔的防衛過當的法律責任正在承擔;同理，蘇銀霞涉及的經濟犯罪的責任也逃不掉。還應該注意到，從定罪的角度來說，蘇銀霞被定的只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是因為其所吸收款項主要用于源大公司生產經營、還本付息等，并沒有用于揮霍，所以適用的是刑罰較輕的“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而不是“集資詐騙罪”。而且案發前其已返還集資參與人1247.74萬元，目前涉案款項已全部退繳到案，綜合幾種因素，蘇銀霞獲得了3年的輕判。

在“辱母殺人案”之初，就有一些人打著內幕消息的幌子說，蘇銀霞家里也“不干凈”，為暴力討債的黑惡勢力“洗地”，搬出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說法。

因為受害人涉及其他的經濟犯罪，所以當受到黑惡勢力的毆打侮辱、限制人身自由時，就應該逆來順受，認為這就是“正義”。這種想法不僅糊涂，而且危險，缺乏基本的是非對錯，也喪失了應有的道德底線，為黑惡勢力充當了免費的傳聲筒，毒化了輿論環境。

公民的人身權利、人格尊嚴受到法律的保護，哪怕公民涉及犯罪，也當由司法機關依法辦案。正義不可能通過綁架、毆打、侮辱女性等犯罪手段來實現。況且吳學占團伙所涉及的資金糾紛，也不在此次蘇銀霞涉及的非法集資案當中。

事實上，“辱母殺人案”中的討債方——吳學占黑惡勢力團伙劣跡斑斑，其累累暴行令人發指。2013年，時任冠縣東古城鎮鎮長武德明安排吳學占去截訪，之后被于歡過失殺死的杜志浩等人對女訪民王某某實施非法拘禁，脫去其衣服拍裸照、逼其喝尿、用電棍擊打女性敏感部位，無所不用其極，毫無人性。

今年5月，吳學占因為犯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強制侮辱婦女罪、強迫交易罪、故意毀壞財物罪、非法拘禁罪、故意傷害罪、非法侵入住宅罪等數罪并罰，獲刑25年，成為中國“掃黑風暴”當中的典型個案。

法律賦予的公民權利，不能違法剝奪，蘇銀霞涉及的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是經濟犯罪問題，和她面對黑惡勢力毆打時的正當防衛是兩碼事，更不能倒果為因。

在自媒體時代，面對存在的民粹情緒，輿論尤其要鎖定法治的價值觀和標尺，不被“帶節奏”，不混淆是非。

對于“辱母殺人”這樣典型的黑惡勢力暴力討債案件，社會應該是統一的譴責態度，這樣才能提升社會的法治文明水平。

總之，一案歸一案，一碼歸一碼，這才是法治應有的態度。

（《法制日報》2018.11.15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