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林官邸裝飾處處以夫人審美為主導,可見宋美齡在家中的地位。蔣介石非常尊崇宋美齡,大事小情都由夫人說了算,以致頗有一批侍從認為,只伺侯好夫人一個人就可以,形成了“夫人派”;蔣介石的貼身侍從則堅定結成“先生派”,與“夫人派”分庭抗禮。
“達令,你再不回來,傭人們都要造反了!”
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士林官邸是臺北最拿得出手的房子,有重要外賓來訪,通常不安排在酒店,而是接到士林官邸會面,晚上就住在二樓蔣介石的書房。韓國總統李承晚、日本首相岸信介等人都曾在士林官邸下榻。
1950年,士林官邸落成了,外墻刷成了墨綠色,隱蔽于植物園之中,遠遠望去像個軍事要塞。官邸所處位置地勢平坦,西北南三面都被福山山系環抱,易守難攻,藏風聚氣。在蔣介石的構想中,一旦臺灣爆發戰爭,士林官邸及其背后的福山將是全臺指揮中心,官邸時刻等待著戰斗的那一天。
進入官邸二層別墅大門,首先來到的是穿堂,這里原來是訪客等候接待的地方。兩壁掛著宋美齡的小尺幅國畫作品復制品,右手邊是荷、竹、梅,左手邊是蘭花,題款“介石夫子七十有三誕辰,美齡”,可見是宋美齡送給丈夫的七十三歲生日禮物。
1952年,為了招待外賓和重要訪客,官邸擴建了一個大客廳。動工的日子是1952年3月15日,蔣介石親自選定的“吉日”。宋美齡為客廳設計了四面圓形大窗,采用了蘇州園林的借景法,其中三面窗可欣賞園中蔥蘢花草,一面窗內嵌她手繪的翠竹,虛實風景相映成趣,亦幻亦真。大客廳擺放的瓷器多為宋美齡鐘愛的“牛舌紅”,色調莊重喜慶。
官邸裝飾裝修處處以夫人之審美為主導,可見宋美齡在家中的地位。蔣介石非常尊崇宋美齡,大事小情都由夫人說了算,以致頗有一批侍從認為,只伺侯好夫人一個人就可以,形成了“夫人派”;蔣介石的貼身侍從則堅定結成“先生派”,與“夫人派”分庭抗禮。老一輩侍從流傳一個笑話,說在大陸的時候夫人與蔣介石鬧別扭,跑去上海官邸住,蔣介石幾次打電話也請不回來,最后沒辦法,低聲下氣地說:“達令(親愛的),你再不回來,傭人們都要造反了!”宋美齡這才回來主持家政。
不想吵醒宋美齡,拿著手電筒輕手輕腳洗漱
也難怪侍從要分成兩派,蔣宋的生活作息大相徑庭,一個日出而作,一個晝伏夜出,兩套人馬根本搭不上界。來到士林官邸二樓,可以看到蔣介石和宋美齡各有自己的起居室和臥室,為的就是互不影響休息。蔣介石喜歡早睡早起,每天四點多鐘天還沒亮就起床,自己拿著手電筒輕手輕腳去洗漱,這個時間,夜貓子宋美齡才剛剛睡下不久,蔣介石不想吵醒她。
洗漱完畢,蔣介石到陽臺上做操,唱圣詩。他唱的圣詩是由白話文翻譯成文言文的版本,每當唱到“天父”和“圣哉圣哉”,他會朝東方脫帽行禮,神情頗為莊重。基督教是蔣介石和宋美齡后半生非常重要的精神依托,1950年興建士林官邸的同時,在官邸花園北側特別建造了一座小教堂:凱歌堂。
唱罷圣詩,蔣介石回書房打坐冥想四十分鐘,據說他的打坐已經到了入定境界,工作人員在旁邊走動,甚至蚊子落在臉上都渾然不覺。
穿堂及客廳擺放的多為中式實木家具,據說大部分是從大陸運來的“傳家寶”。士林官邸的外部造型是西洋別墅,里面的布置和設施仍是中式傳統風格。連茶幾上的國際象棋,都是特制的中國戲曲人物造型。冬季取暖靠壁爐,夏季納涼靠侍從打蒲扇。蔣介石相信傳統的養生觀念,不能接受空調,認為吹冷氣會得風濕,連電風扇他也不同意使用。蒲扇是派專人到香港購買的產自大陸的蒲葉扇,也許臺灣扇子扇出的風不能緩解他心頭的燥熱。
早餐后大約九點,蔣介石乘坐他鐘愛的凱迪拉克轎車去總統府上班,他有一輛厚重的防彈車,但很少使用,平日出行都是坐凱迪拉克,因為覺得舒適平穩。侍衛會在車上備足溫開水和可樂,蔣介石飲水量很大,每隔十幾分鐘就想喝水,又極愛喝剛開罐時冒著氣泡的可樂,侍衛不隨身攜帶就供應不上。他煙酒不沾,茶也很少喝,可樂基本是他唯一嗜好的刺激飲品。每隔一段時間,侍衛就到臺北為他購買裝在玻璃瓶中的可口可樂。
“達令,你要不要去車車”
晚餐前,蔣介石喜歡邀請夫人一起出去,有時在園中賞花喂魚,有時乘車到郊區兜風。夫人要是懶得動,蔣介石就開各種條件來哄勸:“達令,你要不要去車車?”晚餐前的出行,是這對夫妻一天中唯一的私密時光,他們坐在車上,把和司機之間的玻璃窗關上,沒人聽得見他倆聊天。蔣宋之間相敬如賓是人所共知的,官邸工作人員幾乎沒有人見過他們吵架,他們生氣的方式是取消晚餐前的散步,關閉唯一的悄悄話窗口,進行冷戰。宋美齡曾有意為宋藹齡之子孔令侃謀個部長職位,蔣介石堅決不同意,宋美齡一個月沒跟他去散步。
中午蔣介石陪夫人吃西餐,他一口假牙吃魚排,宋美齡吃肉和生的芹菜胡蘿卜。蔣介石笑她是羊生的,這么愛吃草,夫人反唇相譏:咸筍沾黑黑的芝麻醬又有什么好吃的?
晚上是中餐的世界。英文秘書錢復有幾次工作后,被邀請留在官邸吃晚飯,嘗了桌上四五樣浙江口味的腌菜和魚,感覺“咸得要命,很難下咽”。“外交部長”葉公超也半開玩笑地說,最怕官邸留飯,沒什么好吃的。官邸有幾名轎夫專門負責抬蔣介石和宋美齡上下山,轎夫都是浙江天臺山人,最嗜咸魚,有一次抬轎子他們剛剛吃完飯,身上散發濃重的咸魚味,侍從以為蔣介石肯定會發脾氣,沒想到他一坐上轎子就心曠神怡地深呼吸起來。
“你只要坐在我的旁邊,不用講話,我們也等于在講話”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以后,蔣介石的老部下陸續謝世,他免不了出席葬禮,士林官邸的工作人員注意到,每次從葬禮上回來,他第一件事就是洗手,洗很長時間,似乎在努力把晦氣洗掉。晚年的蔣介石非常忌諱黑色,官邸上下幾乎找不到一件黑色物品。他的起居室里有一臺電視機,有一次工作人員按他要求做了個罩子,不小心用了黑色的布,結果蔣介石大發雷霆。
然而,晦氣終究還是找上門來。1968年夏天,蔣介石攜宋美齡赴陽明山避暑,在山道上,司機為了躲避迎面開來的吉普車,撞上車隊前導車,蔣宋兩人都沒系安全帶,當場從座位上彈起受到重創,宋美齡一只腳失去知覺,一年多后才恢復,蔣介石心臟瓣膜受傷,落下心臟衰竭的后遺癥。
1975年4月5日,清明的深夜,蔣介石在睡夢中停止了心跳,沒有留下任何臨終遺言。那天白天臺北悶熱異常,他顯得焦躁不安,幾次下床又上床。八點多鐘,醫生給他服用了維他命藥丸,哄騙他是安眠藥,讓他心理上產生催眠作用以便安寢,這一躺下,他就再也沒有起來。各種搶救方法均宣告無效,宋美齡坐在病榻前沉默不語。在蔣介石病重的時候說:“你只要坐在我的旁邊,不用講話,我們也等于在講話。”
見證蔣介石逝世的工作人員喜歡講述一些“靈異現象”:士林官邸屋后有一座修得很牢的亭子,這一天離奇歪了下來。凌晨移靈的瞬間,月明星稀的天空突降暴雨,官邸外的走廊瞬間積水,車隊在傾盆雷雨中緩緩離開士林官邸。
蔣介石的逝世如晴天霹靂劃過臺灣島的上空,驚破幾百萬老兵及眷村家屬的思鄉夢,“反攻大陸”的承諾,與“老總統”的生命,永遠幻滅,歸于塵土。
(《國家人文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