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頁面的法律保護

徐駿

【案情回眸】

原告南京尚居公司是一家成立于2005年的裝飾公司。歷經12年的發展，原告依托自己的服務水準和互聯網思維，在南京地區及周邊已成就專業化、規模化、品牌化和產業化的品牌。2017年初夏，原告發現被告南京飛日強公司在其經營的網站上抄襲了原告的網頁相關內容，被告公司的網站從色彩、文字、圖片、取得的榮譽等方面完全復制了原告的網頁主要內容。被告還將原告的榮譽作為自己的榮譽廣而告之，屬于虛假宣傳行為。原告認為，被告的行為嚴重侵害了自己的合法權利，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權并構成不正當競爭，遂于當年6月訴之南京鐵路運輸法院。

被告答辯認為，其網站是委托第三方設計的，自己對其他情況毫不知情，不存在侵權的故意，要求駁回原告的訴訟請求。

【法院判決】

一審法院認為，網站通過源代碼的撰寫將文字、圖片、聲音等組合成多媒體并通過計算機輸出設備進行展示。網站版面設計過程亦是一種勞動創造，其特殊性體現在對多媒體信息的選擇與編排。精心挑選的內容、素材經過編排整合形成的網站版面，表現形式符合匯編作品的概念與特征，可作為匯編作品進行保護。在侵犯網站著作權的同時，對原告網站網頁內容的抄襲亦構成不正當競爭行為。

2017年9月18日，南京鐵路運輸法院作出判決：一、被告飛日強公司立即刪除其網站侵害原告尚居公司著作權及構成虛假宣傳的網頁內容；二、被告飛日強公司自本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一次性賠償原告尚居公司經濟損失（含為制止本案侵權行為所支付的合理費用）共計220000元；三、駁回原告尚居公司的其他訴訟請求。

本案一審判決作出后，雙方當事人均未上訴，判決發生法律效力。

【律師代理意見】

作為原告尚居公司的代理人，我們認為本案有一較大的難點在于，如何證明原告網站的謀篇布局構成著作權法意義上的匯編作品。對此，我們從網站主色調、欄目安排、內容構建等多個方面予以闡述。最終法院認定，原告網站整體風格一致，橙色主調貫穿始終，各頁面按照主頁索引及頁面標題有機聯系，在欄目設置、標題及文案方面等編排體例上均充分考慮方便客戶體驗及自身企業特點，原告網站在內容的選取與編排上均體現了一定的獨創性高度，可認定為匯編作品。

【評析】

1.網站網頁法律保護的發展

網站網頁的保護是互聯網時代出現的新生事物。法律上講，并沒有出現網頁著作權的概念。即使是在2001年11月《著作權法》修改之后也并沒有單獨出現一個網頁著作權的名稱。網頁并不能僅僅因刊載數字化作品而取得新的所謂網頁著作權，但制作精美、引人注目的網頁，或編排、體例的安排與眾不同，就可能為網站經營者帶來一定的經濟利益，因而網站經營者往往對網頁的設計制作傾注心血。

對于早期的網站網頁，一般是構成作品的直接予以著作權保護，這樣的網頁或相關元素通常是美術作品或者攝影作品。但不容回避的一個問題是，對于網站網頁的整體來說，這種單個的作品保護方式顯然對權利人并不是很有益。2000年，武漢市中級人民法院在審理武漢天天同凈飲品有限公司與武漢英特科技有限公司網頁著作權確權糾紛案件中，就網頁著作權保護問題陷入瓶頸。原被告雙方之間簽有網站建設合同，約定原告委托被告代建網站，并明確約定了雙方的權利義務，但對開發出的網頁著作權歸屬未作明確約定。原告將該公司的廣告宣傳畫、公司簡介、宣傳冊、商標標識、企業文化說明等11份資料交給被告，被告依據其設計思路將資料取舍、編排、組合、匯編成11張商務網頁并予以開通。后原告發現該11張網頁的版權權利人為被告，為此訴至法院請求確認網頁著作權歸屬。一審法院認為，涉案網頁系被告依據合同對原告提供的零散的文字、美術、圖案等信息材料，進行選材和重新編排，形成了新的體系與布局，并注入智力創作，在文字、圖案、色彩等方面形成獨特風格和創意，且在互聯網上以數字的形式固定。這一創作方式，符合匯編作品的基本特征，即對材料的選擇和編排而構成智力創作。因此，涉案網頁作為匯編作品，其著作權屬設計制作方被告所有。二審時，湖北高院考慮到當時的著作權法中并無匯編作品的概念，且著作權法中的編輯作品又不能涵蓋這類作品，故在判決主文中沒有提及網頁作品的性質問題。

2001年11月以后，修訂后的《著作權法》有了匯編作品的規定，具體是指匯編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構成作品的數據或者其他材料，對其內容的選擇或者編排體現獨創性的作品。匯編作品的著作權由匯編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權時，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權。這之后各地法院依照網站網頁是否有獨創性的要求，如達到了體例、編排具有獨創性的特點，對網站網頁一般依照匯編作品進行法律保護。

2.本案網站網頁獨創性的表現

依照法律的規定，就本案所涉及的網站網頁，我們是這樣證明獨創性的。首先，整體上看，對比常規網站的頁面，尚居網站在主頁面上不僅強調一般性的欄目安排，把公司的名稱和徽標（logo）居于主頁面的顯著位置，同時整體上采用了橙色這一視覺識別色，作為公司整個頁面的基本色，貫穿始終。其次，從欄目安排上看，雖然也有企業網站的共性，但作為裝飾性企業網站，針對產品服務、實景案例、施工圖解等做了重點的安排，在子欄目下充分考慮了裝飾企業的特點，結合網頁的視覺功能，有重點、有取舍。具體表現在：

在主頁面上安排了案例搜索，便于消費者了解公司相關案例以往的情況。產品服務中，對半包、全包等做了具體的闡述和詮釋及公司的服務理念等。實景案例中，針對居室的大小、風格樣式以圖片方式對消費者進行感性上的認識，提供簡式、歐式、地中海式、田園式等多種選擇，結合房間的大小進行展示，并同時對設計師及其經歷進行介紹。施工圖解中，利用文字和圖片結合予以細節上的說明，水電、瓦工、木工、油漆等均有介紹，對現場細節、每一個步驟均有相應安排介紹。這是原告公司網站強調裝飾過程中的細節和裝飾中的程序安排，圖片加文字一一說明，彰顯特別之處。整個網站，既有單獨構成作品的圖片和文章，也有不構成作品的客觀性的描述性文字，由于原告的獨創性安排，顯得相得益彰，故而有著不同于其他裝飾公司網站的體例，整體上符合匯編作品的條件。

3.侵犯著作權同時構成不正當競爭的處理

在侵犯著作權的案件中，很少會涉及不正當競爭的問題。本案一個特別之處在于：被告網站宣傳時直接“拿來”了原告的榮譽。就本案所涉及的被告不正當競爭行為，我們認為：原告作為知名裝飾企業在業內有一定知名度。被告整個網站，除了logo和部分圖片基本復制了原告網站的主要內容。被告在其網站品牌經歷一欄，使用了原告的logo和企業介紹文字敘述，而資質榮譽一欄則完全將原告的相關榮譽拿來為自己所用，是一種傍名牌、搭便車的行為，違反了《反不正當競爭法》第九條，即：經營者不得利用廣告或者其他方法，對商品的質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產者、有效期限、產地等作引人誤解的虛假宣傳。

法院判決書中也認為，被告在其網站上多處使用與原告相同的宣傳用語，如“精細施工10年，上萬客戶見證”，而被告注冊時間為2012年，宣傳內容顯然與實際情況不符。被告稱其網站所用素材來自案外人公司，并自認其本身未獲得網站展示的相應榮譽。但客觀上，被告使用了原告榮譽進行宣傳。本案原、被告均屬裝飾企業，業務范圍高度近似、注冊地均在江蘇省南京市，潛在顧客群存在交叉，兩者存在競爭關系。被告上述行為實質破壞了正常的市場經營秩序，易使消費者對被告企業真實經營規模、信譽產生誤解，本質上為虛假宣傳，構成不正當競爭，侵害了原告的商業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