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國策
〔摘 要〕《望鄉詞》與《望我故鄉》分別是作曲家陸在易與關峽采用愛國詩人于右任的詩歌《國殤》創作的同詞異曲藝術歌曲。兩首作品雖有著不同旋律與創作手法,卻表達著同一種思想情感,演唱者需感同身受,正確地理解及區分兩首歌曲在音樂結構、演唱處理上的異同,才能把握好同詞異曲聲樂作品的藝術風格。
〔關鍵詞〕藝術歌曲;望鄉詞;望我故鄉;藝術特征對比
“同詞異曲”是指歌詞相同,旋律不同的歌曲,如《沁園春·雪》《卜算子·詠梅》《蝶戀花·答李淑一》《鄉愁》等。藝術歌曲《望鄉詞》與《望我故鄉》,都以詩人于右任先生的詩作《國殤》(又名《望故鄉》《望大陸》)為歌詞譜寫旋律,但在流傳廣度上卻不一樣,《望鄉詞》于2003 年獲得了第三屆中國音樂“金鐘獎”聲樂作品獎,成為聲樂比賽或音樂會的必唱曲目;而《望我故鄉》則鮮為人知,傳唱度遠不及《望鄉詞》,網上能夠找到的音像資料僅男中音歌唱家袁晨野演唱的版本。
一、音樂對比分析
(一)曲式結構對比分析:兩首曲子皆采用中國民族調式,《望鄉詞》采用加入變宮音的六聲民族調式,《望我故鄉》采用五聲民族調式。從作品曲式結構來看,《望鄉詞》為再現的單二部曲式,篇幅較長,前12小節為引子部分,運用大量柱式和弦和震音,以廣板(largo)特慢的速度營造出一種凝重而蒼涼的氛圍,從第11小節開始,伴奏轉變為分解琶音的織體,伴奏轉向對于旋律的模仿,與旋律交相呼應。13—29小節為A段,共分為四個樂句,宮調式收攏結束。第30—39小節為B段,共分為兩個樂句,角調式開放結束。第40—47小節為連接部分,用哼鳴演唱,徵調式開放結束。48小節開始進入曲子第二部分,共分為兩段,是A段與B段的再現。從76小節進入尾聲部分,宮調式收攏結束全曲。
《望我故鄉》全曲兩段為無再現(含反復)的單二部曲式,樂句短小精悍,9小節的前奏中,旋律以二度、三度、四度不斷向上進行;第9小節,八分音符柱式和弦以“sf”的力度戛然而止,渲染出一種“悲壯”的意境。隨后是進入段,共分為六個樂句,第10—13小節為第一句,角調式開放結束;第14—17小節為第二句,由第一句的音樂主題動機發展而成;第三句為第一句的完全重復再現;第四句則由第二句稍加變化,羽調式收攏結束;26小節進入第五句,商調式開放結束;第30小節進入第六句,是第五句的音樂發展變化,結束在宮調式,收攏性結束,進入間奏。間奏將前奏的單音主旋律聲部和分解和弦的伴奏音型,變為八度與柱式和弦,從音響效果上進一步加強了音樂的渲染力。第二段為第一段的完全反復,宮調式強收結束整曲。
(二)曲調旋律對比分析:兩首歌曲的旋律走向不同,《望鄉詞》的旋律走向較多由高音往低音進行,采用“先抑后揚再抑”,如第一段的第一句,采用“抑”的方式,到第二句整個情緒才慢慢“揚”起來,第三句與第四句旋律多處采用跳進,為第五句“天蒼蒼,野茫茫,山之上國有殤”的“揚”做鋪墊,第六句的反復則又回歸到“抑”,接著進入到曲子的過渡部分,采用的也是“抑”的創作方法,第二部分將整曲推向高潮,進入尾聲后以“抑”結束。《望我故鄉》旋律走向多以高音開始,低音結束,采用“先揚后抑”的寫作手法。如第一句鋼琴伴奏就以“ff”的力度給出前半拍的和弦,整首曲子都以“揚”開始演唱,以“抑”結束。此外,兩首歌曲的旋律線也不同,《望我故鄉》旋律以級進與跳進為主,句子之間采用向下模進的手法,顯得更為連貫統一。《望鄉詞》的旋律則以平行一度進行為主,這樣的旋律創作手法使歌曲更偏向于歌詞韻律的吟誦,極富敘述性,并且在個別句子中運用了延緩、擴展的旋律發展手法,如A段第27-29小節的“痛苦”兩字、36-39小節的“山之上國有殤”。
《望鄉詞》與《望我故鄉》雖然都是以于右任先生的詩歌《國殤》作為歌詞,但是兩首作品在曲式結構、調式調性、曲調旋律上不同,也就要求演唱時需根據作曲家的創作設想,以不同的情緒進行詮釋與表達,做出不同的處理。
二、演唱處理對比分析
(一)演唱情緒的不同:從詩詞內容上來看,感情真摯而沉郁,都表達游子漂泊在外的思鄉思緒,且演唱的版本都為男中音,從音色上來分析,男中音的音色更適合塑造年邁長者的形象。雖然兩首作品的情感主題均為思鄉,但不同的作曲家表現主題的手法不一樣,作為演唱者須深入研究對比,體會演唱兩首作品的不同情緒。
首先,從速度上對比,《望我故鄉》較《望鄉詞》稍快,采用行板速度,旋律上下跳進較多,這就要求演唱時情緒可稍微激動,且要保持這種情緒直至全曲結束。而《望鄉詞》則采用廣板(largo)特慢的速度,旋律平緩,A段以敘述的語氣演唱,B段在情緒上可以比A段更加強烈些。其次,兩首作品伴奏織體上表達的情緒也不同,如《望我故鄉》的引子與A段伴奏,右手多以快速的十六分音符分解和弦為主,左手則為八度旋律;B段右手伴奏織體轉換為柱式和弦,左手伴奏變為琶音,根據伴奏織體可以理解為B段在情緒上比A段更加激動。《望鄉詞》在伴奏織體上變化更多,根據伴奏織體的變化,不同的段落需要用不同的情緒演唱,如在引子部分采用了大量的震音音型,極大地渲染出一種“悲涼”的意境,在第11小節,伴奏由震音變為琶音,情緒由凝重蒼涼轉為一種憂傷的訴說。進入B段后,右手伴奏織體為柱式和弦,左手伴奏轉為三連音,進一步推動情緒,使整個思鄉情感達到頂峰。B段結束后的連接部分,右手伴奏織體變為分解和弦,左手為主題旋律,此時的伴奏音區均在高音區,與演唱者的輕聲哼鳴交相呼應,表達出對家鄉無盡的思念之情。
由此可以看出,《望鄉詞》的抒情性多于《望我故鄉》,《望我故鄉》的戲劇性多于《望鄉詞》,《望鄉詞》較《望我故鄉》在演唱時情緒對比要明顯。
(二)演唱方法的不同:首先,兩首曲目起音的運用不同。《望我故鄉》起音多用“硬起音”,如歌詞第一個“葬”直接是從高音“la”往下八度級進到“兮”這個字,通過氣息的沖擊將第一個字“葬”直接果斷地唱出來,情緒豪邁中帶有悲壯。而《望鄉詞》起音則多采用“軟起音”的方法,如第一句由低音“la”緩緩地向高音進行,從“葬我于高山之上兮”開始直至“天蒼蒼,野茫茫”才逐漸進行到旋律的高音區域,旋律舒緩,整體速度較慢,營造出悲涼沉重的情緒。其次,《望鄉詞》的演唱中較多地要求對個別字進行由弱到強,或由強到弱的處理,如第19小節的“永”字,在突強后立即進行弱處理,表達的是對故鄉至死也不能忘懷的堅定信念;24小節的“陸”字需要由弱到強演唱,在推動歌曲情緒上有重要的作用,直接帶動下一句的演唱;27小節的“痛”字,不僅要做出由強到弱的處理,還要進行漸慢,用小聲哭泣的感覺由“痛”字引出后面的“哭”字;類似的演唱處理還有第38小節由強到弱的“殤”字,第59小節由弱到強的“噢”字等。這些力度變化與情緒變化的演唱,需要有良好的氣息支撐與控制,沒有正確的氣息運用,在演唱上將顯得蒼白無力,缺乏感情。與《望鄉詞》繁多的細節處理不同,《望我故鄉》則是從第一句到結束的演唱都是一氣呵成,句子之間要連貫,對換氣要求較高,采用深呼吸快速換氣的方法,且氣息須深。另外,《望鄉詞》在連接部分運用的是哼鳴演唱,須唱得柔和,哼鳴位置要統一,感到眉心、鼻腔、口腔以及胸腔部位有明顯的振動。《望鄉詞》在第二部分反復段還運用到了語氣詞“噢”來演唱,這個字在于右任的詩詞中是沒有的,作曲家在創作中加入這個字,可謂是畫龍點睛。
結 語
藝術歌曲《望鄉詞》與《望我故鄉》是我國當代詞曲結合詩意化、旋律形象與詩詞韻律統一化的優秀聲樂作品。兩首作品不僅極具文學性、藝術性,而且還有帶有強烈的民族情懷,寓意深遠。兩首作品雖有著不同旋律與創作手法,卻表達著同一種思想情感,演唱者須感同身受,正確地理解及區分其在音樂結構、演唱處理上的異同,才能正確地把握同詞異曲聲樂作品的藝術風格。
( 責任編輯: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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