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樹的風情

陳同鋼

北方大地，大年過后，一場春雨一層綠，最先露頭的是那婀娜多姿的柳樹，枝頭已經開始萌芽，綠蔭搖曳了。

可喜！在我的居所前方穿過的渭河百里畫廊（河堤公園），主要種植了柳樹，園內形成一條條柳蔭大道和小道，每年早春，柳芽幾乎是和迎春花一起呈現在人們眼前，入冬又是拖到最后才敗葉。一年四季，綠樹成蔭，柳浪聞鶯。

柳樹有一種特殊的本領，遇土即根，有水就長，干旱時就休息，苦熬著等待天下雨，因此，生命力特別強，絕不會輕易去死。它的根系特別發達，能在地下為自己鋪造一個龐大的供水系統，遠遠地伸延開去，捕捉哪怕一絲絲的水汽。它木性軟，柔性強，立于行道旁，風吹而不折，建造公園或者道旁植樹，最常見最普通的就是栽種柳樹，既廉價又好活。柳樹是中國老百姓最喜愛的樹之一。

柳樹有著纖柔與堅毅兩重性格。它枝條柔韌、婀娜多姿，多生水邊，常常被人作了多情的象征。唐人有折柳相送的習俗，取其情如柳絲，依依不舍。賀知章把柳比作窈窕的美人：“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柳絲條。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原來，柳樹在關鍵處，又能以柔克剛。

我之與柳樹，有著割舍不去的情結。

在西安上中學時，每當春游季節學校就組織學生到灞橋看河水、看柳樹，因為當時近郊還沒有刻意建成的風景區，灞河觀柳就成了最好的選擇。上大學時，在學校的灞橋農場勞動，灞河兩岸、十里綠柳成行，給農場增添了一道風景線。灞河垂柳、隨風飄曳、勃勃春意、讓人留戀，留下了抹之不去的念想。往后，隨著年齡的增長，知識的增加，才知道柳樹有那么的故事，“含煙一株柳，拂地搖風久。佳人不忍折，悵望回纖手。”許許多多與柳樹有關的皆是依依不舍的情義，“年年柳色，灞陵傷別”，正是這些生長在灞河邊的叢柳讓人想起太多太多。

想那威風凜凜的秦穆公，要力逐西戎，振興秦國，獨霸中原，亦將滋水易名灞水，橋為灞橋，以此祈愿千秋霸業源遠流長。剛強是灞河的性格，因為有柳，這種剛柔交錯中凸顯著灞河內在的情趣。

想那情絲萬種的唐玄宗，下令在灞河岸植下柳樹萬余株，一時間河面上弱柳扶風、萌翳遮日，成為人游景觀。尤其暮春時分，飛絮如雪紛然不止，從而在時光中營造出一個詩情畫意的灞橋形象來。晚唐詩人鄭綮曾自得地說，他的詩緒便是從灞橋風雪中流出來的，那不斷撫慰著水面的柳枝就如婉轉的水草，在天長地久中訴說著衷腸，把沉沉的思念，把漫漫的哀怨化為一抹抹淚水。

古老《詩經》里“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是對柳樹風情的絕好注解。“春風知別苦，不遣柳條青”，“灞橋柳”何時承載起了人生中形形色色的別離，恍若一幅靈動山水畫卷，寫滿隨性、悠然，真真切切地橫亙在天地間。“江柳斷腸色，黃絲垂未齊。人看幾重恨，鳥入一枝低”。確實，楊柳既不蒼健高大，也未長于懸崖峭壁，卻不失對生活的理想，努力朝太陽升起的方向靠近。當浩浩的河面上有風徐徐吹過，那蟬鳴悠長的意境瞬時使歲月漫遠起來，無形中倍添了另種平靜。楊柳隨風的寂寥，枝拂弱水的落寞，都在蕩蕩空曠中讓人回想起許多往事來。

在廣袤的西北高原上，氣候寒冷干旱，多么需要這柔情似鋼的柳樹啊！當年左宗棠引種柳樹與大軍同行，“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度玉門。”給荒漠的西北天際抹上了一層又一層綠云。左宗棠的創舉，現今更顯偉岸，為當下的植樹造林做出了榜樣。

讓柳樹代代繁衍，綠蔭大地，護佑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