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資本市場,林林總總的變化總是讓人目不暇接,變化的東西越多,可能越需要我們關注不變的東西,回到資本市場建立的初衷,或許才能讓我們更加深刻的洞悉投資的本質。
我們回到1602年,回到波瀾壯闊的大航海時代。彼時,為了抗衡英格蘭,14家公司聯合發起成立了荷蘭東印度公司,其股份的60%更是向阿姆斯特丹的公眾發售,這是世界上第一家股份公司,第一次開始有了股票的概念。
那么問題來了,股票產生的初衷到底是什么?
股份制結構的設計,使得耗資巨大的遠洋船隊得以快速籌集資金,而且即使出現了船隊傾覆等風險,也不會導致單個股東的全部身家完全湮滅。荷蘭東印度公司極為成功,不僅僅使得荷蘭這個小國一躍成為“海上馬車夫”,更為投資者帶來持續近200年的平均年化18%的股利,巨大的財富創造能力讓人咂舌。
這里我們領悟到,巨大的成長潛力、風險分散機制、資源凝聚機制以及參與者各方之間的信任,才催生了股票的誕生。這是股票市場建立的初衷,這幾項非常關鍵,環環相扣、互為因果。
拉長時間段來看,歷史上大多數成功的股票投資,無外乎都堅守了這些初衷:
首先,一定要投具備巨大成長潛力的企業。所有成長股的上漲過程,幾乎都是滿足了某種數學范式的擴張,發現并深度理解其擴張的范式,是我們采取重倉行動前的必要功課。我們喜歡重倉投資醫藥行業,本質上還是因為這個行業的很多成長邏輯非常通順,有很多優美簡潔的成長范式。
如果中國找不到這類公司,就去全球范圍找;如果還是找不到,寧愿空倉。也許優質公司短期可能買在價值稍貴的位置,但假以時日,時間逐漸會站在成長者的一面。
反觀那些業務接近市場天花板的成熟公司,其成長動力衰竭,現有的盈利結構往往面臨著新技術、新模式、新進入者的挑戰,長期分紅能力將日趨衰退,此時的價值投資者往往沖著便宜的PE去買,但卻忽視了作為分母的EPS隨時可能大幅度下調甚至變成虧損。這類公司,很容易產生價值陷阱。
其次,一定要注重風險的分散。股票市場有種說法,每天觀察市場,唯一不出意外的事情,就是一定會有意外發生。風險無法被管控,只能被分散,分散的出發點是控制回撤,因為回撤本身具備數學上的不對稱性,一旦回撤50%,就需要上漲100%才能回本,而一旦回撤引發了資本的撤資,則回本的機會都不復存在。
橋水基金的達里奧說,成功投資的關鍵,是找到若干條不相干的、具有正向回報的現金流。不相干本身,即是風險分散的要求。要求簡單,想做到則非常之難。一個同時了解制造業、消費行業、醫藥產業,又同時略懂宏觀經濟、產業政策、市場戰略,還能同時操作股票市場、債券市場、外匯市場的基金經理,其培養周期可能至少長達十年。
此外,在實際股票投資中,風險往往來自于貪婪。客戶對短期回報的訴求、基金經理本人對短期排名的追逐、市場階段性釋放的樂觀氛圍,都在用更高的收益潛力來誘使基金經理放棄對風險分散的自制。能不能有超脫感,能不能自省和自我約束,可能反而是取得超額收益的關鍵。
最后還要謹記只有人本身,才是能夠不斷創造價值的最重要資產。而對人力資源的組織,最好的方式就是公司,英文COMPANY,本意就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一群人為著同樣的愿景組織在一起。所以,如果我們相信人類社會有光明的未來,只有一種獲取資產增值的方式可以穿越一切周期,就是與一群優秀的人才小分隊為伍,也就是擁有優質公司的股份。
在市場經濟中,良好的機制能夠激發出人的主觀能動性,其潛力不容小覷。如果仔細研究過世界戰爭史,我們很容易理解,當兩軍對壘出現轉變奇點之時,雙方力量的此消彼長會戲劇性的出現劇烈翻轉。正所謂“兵敗如山倒”,市場競爭格局的變化,往往是在經歷了長期僵持之后,扭轉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這種電光火石時刻,就是超預期產生的時刻,也是資本市場價值迎來劇烈價值重估的時刻。這種量變引發質變的奇點時刻,如同地震,無法被預知,只能被等待。
從投資者角度來看,采用簡單線性遞歸的經營預測,忽視外在經營環境關鍵變量的重大變化趨勢,忽視人這個最大變量可能引發的經營潛力釋放,則很容易落入對估值的偏執、對成長性機會熟視無睹。很多估算精確的財務模型往往基于線性假設,在產業結構調整中,經常會變得失真,從而對投資的指導上頻繁貽誤戰機。
我們為什么要花那么多精力和成本仔細開展行業分析、公司分析?我們為什么要拉長建倉周期來慢慢觀察公司經營行為的變化?本質上無非是想要確認,我們希望投資的那一群人,是否足夠優秀,是否有足夠的進化潛力能夠應對繁復的市場變化,是否有足夠的胸懷和倫理能夠與股東分享成長。
談完了初衷,我們再聊聊進化。如果說回顧初衷可以產生一點點基本的信念,那么對進化的觀察,將體驗我們作為人類有限理性的前沿。
大多數成長型公司,與物種進化一樣,并非只有最高最大最強才能一統江湖。恐龍世界讓位于哺乳動物世界正是活生生的例子。同樣的進化規律,都選擇指向了最能適應環境變化的一方。因此,孤立的分析公司,靜態的做財務數據的橫向比較,實際上很難指向公司在環境中的真實競爭優勢。
世界很復雜,理性很有限。宇宙有千萬個銀河系,而我們連離我們近在咫尺的火星都知之甚少。我們能做的,就是時刻保持對現實對市場的謙卑和敬畏,一方面要如饑似渴的學習,以跟上時代的步伐;一方面又要多做減法,時刻做好自己既往認知清零的準備。
投資者,更多時候,更像一個被裹挾于進化大潮之中的觀察者。古人云:“朝聞道,夕死可矣”。在觀察之中,我們能夠榮幸的獲得發展自己哲學的機會。我們觀察進化,我們也在進化。最終,將我們的思考以基金組合的形式釋放出來,從長期出發,尋求基金資產的不斷增值,這就是我們終極的數學范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