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加碼“俄羅斯杠桿”

○ 文／劉貴洲 陳孟磊

中俄油氣合作隨“俄羅斯杠桿”起舞。如何抓住時機以推進中俄油氣合作？

上合組織青島峰會期間，中國石油與俄氣簽署了《標準及合格評定結果互認合作協議的補充協議》，為雙方后續進一步合作奠定了基礎。中俄油氣合作迎來新的發展機遇。但不可否認，中俄油氣合作與“俄羅斯杠桿”之間有較密切的正相關關系。如何抓住“俄羅斯杠桿”時機以推進中俄油氣合作，將考驗智慧。

俄羅斯杠桿屢試不爽

前蘇聯解體以來，俄羅斯一直遭受來自美歐的戰略擠壓。在退讓和沉寂了10多年后，以普京為核心的俄羅斯政府絕地反擊，使出了一個接一個的高招，最大限度地保護和爭取了俄羅斯利益。這些高招可稱之為“俄羅斯杠桿”。

所謂杠桿，即投入較少的資源，或使用較小的力量，或付出較小的代價，收獲更大的產出、更多的利益或更佳的效果。“俄羅斯杠桿”即俄羅斯在面臨不利情況下，運用高明的做法，在遏制敵方戰略意圖的同時，為己方贏取更大實惠利益、更好戰略空間。

近十年來俄美、俄歐斗法的國際政治舞臺高潮迭起。俄羅斯每每巧用“俄羅斯杠桿”，多次以弱搏強、以劣搏優，令人折服不已。

與油氣相關的最明顯的例子是，自俄烏“斗氣”以來，歐洲在自求天然氣供需平衡的前提下，通過節能、新能源替代、液化天然氣替代以及其他方向進口等方式，總體減少天然氣需求量，尤其是大幅減少從俄羅斯傳統管道進口天然氣，以降低對俄羅斯天然氣資源的依賴，并達到扼制俄氣出口，進而影響俄羅斯經濟的目的。

面對不利形勢，俄羅斯果斷開辟東方市場，尤其是中國市場。修通遠東油氣管道，使俄羅斯油氣直達太平洋港口；調整優化國內油氣田開采布局，服務開辟東向市場目標。接連打出的強有力組合拳，使東方市場成為其平抑西向出口不利的“俄羅斯杠桿”。因此西線的不利因素基本沒有影響俄羅斯整體的油氣出口。

中俄油氣合作隨之起舞

縱觀中俄20余年來油氣合作進程，在諸多節點上與一個個“俄羅斯杠桿”相伴。

當2008年格魯吉亞出兵南奧塞梯，企圖一勞永逸地解決國內分離主義勢力問題，進而擺脫俄羅斯加入北約。俄羅斯卻趁勢策動格魯吉亞境內阿布哈茲和南奧塞梯兩個地區獨立，使其成為抵御北約從南線東擴的“俄羅斯杠桿”。正在此時，中俄簽署了戰略合作協議，中俄原油管道迎來了開始建設的曙光。同時，中俄烏德穆爾特油田合作項目付諸實施。

當克里米亞成為俄羅斯抵御北約從西線東擴的杠桿，當敘利亞和ISIS成為俄羅斯降低自身壓力、撬動中東國際政治格局的杠桿，談判近20年的中俄天然氣貿易成功結果。2014年5月，中俄東線天然氣貿易合同簽署，東線天然氣管道隨后開始建設。原油增供協議也隨之簽署，原油管道復線同時開始建設。同時，中俄上游合作亞馬爾項目于2014年初成功交割。中國石化與俄石油開展北維寧凝析氣田（薩哈林-3）項目合作。

● 撬起“俄羅斯杠桿”，北極圈內的亞馬爾項目成為中俄經貿合作的又一成功典范。 供圖/視覺中國

當東方市場成為俄羅斯平抑西向出口不利的杠桿，當中國成為俄羅斯平抑美歐多輪制裁的杠桿，一批中國油氣工程建設企業、物資裝備企業獲得了俄羅斯訂單，一批中國油氣企業獲得了俄羅斯油氣股份。如中國石油工程建設公司于2017年5月獲得俄羅斯阿穆爾天然氣處理廠建設25.2億美元訂單；北京燃氣集團與俄石油在上喬油田合作，并成功入股上喬油田；中國石化作為行業戰略投資人投資俄羅斯西布爾公司……

二者正相關關系密切

考察“俄羅斯杠桿”與中俄油氣合作的相關性，不難看出，當“俄羅斯杠桿”被使用時，中俄油氣合作的轉機隨之出現，而且“俄羅斯杠桿”的強度與中俄油氣合作的程度正相關。這正說明二者之間存在某種嫁接關系的橋梁，可以概括為“資金橋”“市場橋”“資源橋”“道義橋”。

近年來，俄羅斯努力推動本國經濟發展，卻遭遇幾次全球性金融危機和經濟危機，加上遭受美歐一系列制裁，急需大量資金。在其運用“俄羅斯杠桿”時，中俄“資金橋”的作用尤為明顯。如修建中俄原油管道時，最終從中國獲得250億美元貸款；修建中俄天然氣管道時，從中國獲得巨額天然氣預付款優惠條件；開展亞馬爾項目合作時，從中國獲得120億美元融資。

歐洲通過對俄羅斯打出油氣市場牌來壓制俄羅斯，俄羅斯反制歐洲采取了讓中國等東方市場成為有力的“俄羅斯杠桿”。對俄羅斯來說，中國日益增長、穩定而又安全的油氣市場，顯然是中俄油氣合作與“俄羅斯杠桿”正相關關系的核心因素之一，也是俄羅斯對中國可以依賴的重要方面。

俄羅斯有豐富的油氣資源，而中國需要進口大量油氣，尤其需要安全、便捷、長期持續的油氣供應國。因此，對中國來說，俄羅斯豐富的油氣資源是中俄油氣合作與“俄羅斯杠桿”正相關關系的最基本的核心因素。

俄羅斯每每使出“俄羅斯杠桿”時，幾乎都涉及國際社會的道義支持問題，而這也幾乎都一定程度地得到了中國的支持或配合或理解。

趨利避害深化合作

在國際社會關系變化詭譎的形勢下，圍繞著俄羅斯，未來還有引發“俄羅斯杠桿”的熱點。比如，美歐對俄制裁進一步升級，克里米亞和烏東亂局持續，外高加索與中亞地區的俄美、俄歐較量，中東與南美地區的俄美較量，北方四島問題上的俄日拉鋸，北極開發的國際協調等。但無論在何時、何地、何種情況下使用“俄羅斯杠桿”，都離不開中國資金、市場以及道義上的支持。這就是未來進一步深化中俄油氣合作的機遇所在。

在抓住“俄羅斯杠桿”時機推進中俄油氣合作時，不能忘了三句古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多栽花，少栽刺；送人玫瑰，手有余香。

中國外交遵循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奉行不結盟、不對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贏等原則，與世界各國平等相待，這是大道。這種大道與美、日、歐等西方國家動輒干涉別國內政、大搞價值觀外交、奉行零和博弈形成鮮明對照。近年來，中國又提出“一帶一路”倡議，聯合相關國家促進基礎設施建設，促進互聯互通，倡導共商、共建、共享，倡導全球命運共同體，得到絕大多數國家的支持和積極響應。這些年來，中國多遵道義、多栽花、多送玫瑰，不在合作中追求單贏，尤其是在他國急需幫助時常常雪中送炭，由此多結交朋友，多緩解對立，道路越走越寬闊。

在中俄合作過程中也要真誠踐行上述古訓，既不與美歐對抗，也不在俄羅斯處境艱難時袖手旁觀，更不落井下石。

在時機來臨時要趕快抓住，時機沒到切勿強求。以往與俄羅斯開展油氣合作的歷史經驗和教訓均表明，對俄油氣合作往往是在俄方有某些方面的需求時才可促成，在俄方無所求時中方怎么使力恐怕都是徒勞。因此，俄方一旦有求于中方，中方應及時抓住機遇，在效益可行與市場原則下努力促成合作，切不可因糾結、誤判而錯失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