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異化”在電影《少年派》中的體現

楊鈺璇

李安導演的電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以下稱為《少年派》）采用了二元敘事的手法講述了兩個故事。第一個故事是派的一家帶著一群動物準備遷徙到加拿大，一家四口登上了日本的貨船。然而貨船在進入太平洋的第四天就遭遇了風暴，派成為船上唯一逃生的人。同時跟隨派逃到救生艇上的還有一只受傷的斑馬、一只母猩猩、一只鬣狗以及一只孟加拉虎理查德·帕克。在救生艇上，鬣狗先咬死了沒有反抗能力的斑馬，母猩猩與鬣狗發生了激烈沖突后被鬣狗咬死，在母猩猩死后老虎突然跳出咬死了鬣狗。最后在這艘小小的救生艇上只剩下了派和理查德·帕克。派為了生存不斷地和理查德·帕克斗智斗勇，在227天的漂流中派和理查德帕克得到了磨合，最終他們到達了墨西哥海岸，一起獲得了解救。第二個故事是四人生還，兇惡的廚子、斷了一條腿的佛教徒水手、派的母親以及派。水手因為傷口感染死掉了，派的母親非常氣憤廚子用水手的爛腿釣魚并與他發生了強烈的沖突。一個星期后廚子因為派捉不住一只海龜沖上來槌派的頭，母親為了護住兒子被廚子殺死。最后，派殺死了廚子，只有派在救生艇上漂流活了下來。

電影中和原著小說中都有大篇幅地描寫宗教信仰對派人生的影響，派的宗教信仰經歷了一個深信、懷疑、拋棄、重構的過程，個人“本真”在“宗教異化”中缺失。

一、宗教是人“異化”的產物

“異化”這一概念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有不同的解釋。黑格爾用“異化”說明主體與客體的分裂與對立，費爾巴哈用“異化”概念來分析和說明宗教的本質，首次提出“宗教異化”這一概念，并且對“宗教異化”的思想進行了全面的闡述。他認為：宗教是人對自己本質的意識，上帝就是人的（類）本質的對象化。“宗教是對無限的東西的意識；就是說，宗教是、而且只能是人對自己的本質——不是有限的、有止境的，而是無限的本質——的意識。”[1]后來“異化”這個概念在恩格斯和馬克思對于宗教方面有了新的闡釋，他們認為宗教是自然力量、社會力量和人的本質的異化的產物。馬克思指出：“只是由于一切宗教的內容是以人為本源，所以這些宗教在某一點有些理由受到人的尊敬。”[2]恩格斯指出：“神是什么？德國哲學這樣回答問題：神就是人。”恩格斯還指出：“是人創造了神，而不是神創造了人。”[2]

影片中想要表達的“異化”是——宗教是自然力量、社會力量和人自身的反映，神是人的本質的異化，神并不是先存在于人的，是人有意識地創造了神。然而人們有意識地創造的東西的作用違背了創造者原來的本意，人反而成為自己的創造物的奴隸、俘虜。派的母親至始至終信仰的是印度教，這她連接過去唯一的方式（她為了下嫁派的父親與家里發生了決裂）。她認為：“科學能夠教我們外在的世界，而非內在的心靈。”派的母親對宗教的認識是具有正確性的，人有意的創造宗教是為了讓人內在的心靈得到棲息，宗教只能作為一種精神支柱的作用存在，并不能把宗教和科學理性的功效相等同。所以，派在海上遭遇狂風肆虐時，他跪求在大海面前口中大聲呼喊著上帝、真主阿拉、毗濕奴，希望他們前來解救處于苦難中的自己，沒有任何一尊神能夠幫助他逃脫困境。

派在殺死廚子后內心的邪惡被激發出來，也就是被宗教信仰壓抑的獸性得到伸展。事實上，派為了報仇殺死了廚子的那一刻起，他的信仰一步步開始崩塌，逐步墜入了罪惡的深淵。影片暗示派吃掉了水手和廚師的身體后開始對自己的母親下手。“食母”在影片里表現得非常隱晦，但是眾多的意象和線索都指向了“食母”，最凸顯的是“蓮花”意象。最先是在開頭母親在地板上用粉筆畫蓮花給派和拉維看。后來成年后遇到心愛的女子阿南蒂，她給派講解舞蹈，引出了“林中蓮花”的意象，但是她沒解釋蓮花的含義。在電影中段，派俯瞰海底，先是魚形成蓮花，然后又變成母親的容貌。等到進入了呈“人”象的食人島，派在林中摘下一朵蓮花掰開發現了一顆牙齒。影片中食人島其實就是母親的身體，夜晚的酸潮是人的胃液，在蓮花中發現的牙齒隱喻母親的遺骸。除了母親的肉體，海上沒有其他東西能夠讓派活下來。

神是人的本質力量的異化，“宗教是人的本質在幻想中的實現”，當真實的人間世界無法生活下去，那只能求助于宗教構筑的虛幻世界，靈魂得到自我異化的力量的支撐。人的宗教感情是和人的“利益或者利己主義”密不可分，派有意識地創造了一個自欺欺人的幻境——母親是毗濕奴那樣幻化成魚來拯救他，也是“上帝之子”，作為一個無辜者的犧牲來救贖他這個凡人的罪孽。

二、結語

《少年派》這部電影想要傳遞的是多主題性的，宗教異化只是其中的一種闡釋。回到受宗教束縛的正常社會，“本真”像在暴風雨中的理查德帕克躲避在船布之下無法面世，信仰則可以立于陽光底下接受沐浴，但是兩者又是相存的。所以派說：“你會永遠和我在一起，愿上帝與你同在。”

參考文獻：

[1][德]費爾巴哈.《基督教的本質》[M].上海：商務印書館，1984.10.

[2]馬克思恩格斯選集[M].中央編譯局.北京：人民出版社，第一卷，199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