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華大學管理學院 四川成都 610039)
針對近年來農村人口大量進城、鄉村凋敝的現實,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鄉村振興戰略”,并列其為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七大戰略之一,中國城鄉將步入融合發展的新時代,可以預測,未來之中國將“新型城鎮化”與“新型村鎮化”并舉,城市與鄉村雙輪驅動,協調發展,共奔小康。從人力資源的開發與管理的角度講,要落實城鄉融合發展、區域協調發展,實現鄉村“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總要求,關鍵在于補齊農村人力資源和人才資源短板,引導人才回流農村、服務農村。
在中國城鎮化的初期,已有大量引導農村人口進城的相關研究;在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引導有識之士下鄉,人口返鄉、城鄉人才雙向流動和開發的研究將方興未艾。鄉賢作為區域優秀人才,既根植于深厚的歷史文化傳統,也切合鄉村振興戰略的時代脈搏,其價值應該得到更多的重視和開發。
“鄉賢”之“鄉”在漢語中具有雙重含義,一是鄉里之鄉,具有地域性;二是“方向”之“向”,“鄉賢”即“向賢”,見賢思齊,崇尚賢達[1]。“鄉賢”是一定地域內有德行、有才能、有聲望而深被本地民眾所尊重的賢達之士。鄉賢之外延較豐富,以時間來分,可分為古代鄉賢和現代鄉賢(又稱新鄉賢);以空間來分,可分為土生土長的本地鄉賢和籍貫與工作異地的外來鄉賢;以所擅長的領域來分,可分為教育和文化領域的“文鄉賢”和經濟領域的“富鄉賢”;以發揮作用時是否在場可分為“在場的”和“不在場”的鄉賢。各地域不同職業、專長、類型、行業、領域的優秀人才構成了豐富多彩、為數眾多的鄉賢群體。挖掘其價值,并從人力資源管理的角度充分發揮其價值,是本文的研究意義所在。
鄉賢這個古老的名詞在現代煥發生機,源于經濟動機。廣東沿海地區是這方面的先驅。潮汕地區多海外僑胞,當地政府以"鄉賢回歸工程"促進招商引資、發展壯大本地經濟。廣東省揭陽市早在2007年初就提出“鄉賢回歸工程”,支持當地鄉賢回鄉投資。隨著時間的推移,沿海地區的鄉賢除了在家鄉投身經濟建設,還以群體的形式參與鄉村治理,這就是“鄉賢理事會”。廣東云浮市是鄉賢理事會的先行者。
民間和地方政府的探索引起了媒體的注意。從2005年開始,東南沿海地區的一些地方報紙如《潮州日報》等大力報道鄉賢。隨后,《光明日報》《解放日報》等也發文熱議鄉賢文化。中央政府也逐步意識到鄉賢和鄉賢文化的價值。2015年“創新鄉賢文化”被寫入了中央一號文件;2016年1月中共中央一號文件將鄉賢文化列入深化農村精神文明建設內容中。各地方政府積極響應,積極探索鄉賢文化及其工作,繼廣東省之后,浙江省、貴州省、河北省在鄉賢理事會、鄉賢參事會和鄉賢公益基金方面進行了富有成效的嘗試。
鄉賢及其鄉賢文化已經成為媒體、政府和學術研究的熱點話題。截止2018年1月25日下午,在“超星發現”系統中以“鄉賢”為關鍵詞進行檢索,獲得13648條數據,2014—2018年的數據數量逐年增加,“鄉賢”關注度逐年提高。從數據內容類型來看,學術期刊2628條,報紙8484條,前者僅為后二者的31.4%,說明“鄉賢”得到的學術關注較少,對于鄉賢的學術研究滯后于實踐,鄉賢的學術研究還有很大的空間,可對此開展更深入、廣泛、全面的研究。
從已有的學術研究來看,對于鄉賢的研究學科視角較為分散龐雜,2018年1月25日下午,在“超星發現”系統中以“鄉賢”為關鍵詞同時勾選“CSSCI中文社科引文索引”二次檢索,獲得128條檢索數據,學科分類數據結果中,排名前五的是:歷史、地理(33條);政治、法律(25條);文學(21條);文化、科學、教育、體育(14條);社會科學總論(12條) 。前五的關鍵詞為:鄉村治理、鄉村建設、明代、村民自治、地方社會。可見目前鄉賢研究多聚焦于鄉村治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等政治學、社會學視角,從經濟學、管理學視角對其研究的較少,從人力資源管理與開發視角對其研究的更少,下面的具體文獻也能佐證這一點。
季中揚等指出了鄉賢文化踐行過程中的問題,即重視“官鄉賢”“富鄉賢”,忽視“文鄉賢”“德鄉賢”,“在場的”鄉賢少,“不在場的”鄉賢多[2]。劉淑蘭認為鄉賢文化的當代價值主要體現在:倡導文明鄉風的精神力量、帶領鄉民致富的先進典型、傳承地域文化的方向標、維護社會祥和的思想源泉[3]。楊軍認為應發揮鄉賢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培育機制中的引領導向、群體效仿、內化自律等作用[4]。李曉斐從鄉村治理的意義上討論了鄉賢文化與鄉賢培育的意義[5],白現軍等指出應復興和重構鄉賢文化并鼓勵鄉賢積極參與現代鄉村治理[6]。張英魁認為鄉賢不等同于“鄉村經濟精英”,推動鄉村“新鄉賢”群體建構,可促進鄉村治理[7]。張兆成等指出新鄉賢治理是彌補目前農村有效治理不足的重要路徑[8]。朱康有認為培育新時代鄉賢對于引領鄉土文化、提升鄉土文化內涵、推動鄉村建設有重要作用[9]。劉江雁認為發揮鄉賢的榜樣和引領作用有利于建設地方優良民風[10]。
綜上,目前學術界對于鄉賢群體價值的認可,主要集中于促進鄉村治理、培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傳承民族文化和提升民風民俗。鄉賢群體的價值在沿海地區、政府和學術界均得到了認可,本文不再贅述。本文試圖把關注的重點放到鄉賢群體價值的人力資源開發與管理上面,通過問卷調查和文獻查閱,找出在新型城鎮化過程中開發鄉賢群體價值存在的難點和不足,進而尋找發揮鄉賢群體價值的方法和途徑。
截止2017年10月,課題組陸續在成都市都江堰市,彭州市,錦江區,成華區,溫江區,郫都區安靖鎮,郫都區紅光鎮,成都地鐵一號線、二號線和四號線沿線區域等地進行了問卷調查,共發放問卷560份,收回有效問卷553份。問卷前三個問題主要涉及對新型城鎮化的理解,后六個問題涉及對鄉賢的理解。
從553份有效問卷的情況來看,調查對象的基本信息如表1、表2所示。

表1 調查對象基本信息(一)
從表1可知,本次問卷調查男女比例基本相當,被調查者的年齡范圍主要集中在18~45歲之間,占比為74.8%;成都作為四川省會城市,被調查者總體文化程度較高,同時學生較多,因此具有本、專科及以上的占比為58.8%,代表了較高學歷的民眾對于鄉賢的看法。

表2 調查對象基本信息(二)
作為全國新一線城市,成都市的城鎮化率位于全國前列,本次調查中城市人口占54.3%,農村人口占比為45.7%,符合成都市的城鎮化水平;考慮到城鄉一體化是未來發展趨勢,而“鄉賢”并非專指鄉村之賢達人士,而是指城鎮當地賢達人士,因此本次調查地點并未局限于鄉村,樣本職業中農民偏少,只占5.6%。職業中依次最多的是學生、其他和務工人員。本次問卷調查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成都市新型城鎮化與鄉賢調查結果一覽表

續表3
民眾對于鄉賢的了解程度不夠。由表3可知,成都市民眾對于鄉賢的了解較少,39.8%的被調查者不了解,了解的只占了15.3%,接近40%的被調查者沒有認識到鄉賢在推進新型城鎮化中的積極作用。而72.7%的被調查者經常或偶爾聽說新型城鎮化。比起新型城鎮化,鄉賢宣傳頻率還不夠。
推進新型城鎮化將為鄉賢發揮作用提供良好契機。被調查者感知到的城鎮化建設存在問題,依次是:社會保障和醫療保健制度不健全(50.3%)、基礎設施建設不完善(45.4%)、經濟發展水平失調嚴重(43.8%)、文化建設及教育普及情況不均衡(40.0%),對于新型城鎮化,民眾最迫切的呼聲是解決新市民就業、住房、教育、醫療、養老等問題(51.9%)。推進新型城鎮化必將響應民眾的以上需求,大力提升城鄉基本建設和基本公共服務,特別是就業就學、入戶購房、社會保障等方面的政策,合理配置城鄉資源,為農村人口向城鎮轉移和聚集提供條件。流水不腐,戶樞不蠹,人才流動才有活力,這些新型城鎮化的新舉措有利于鄉賢在城鄉之間、大城市和小城鎮之間自由流動,新型城鎮化的過程就是為鄉賢回歸搭橋鋪路的過程,而鄉賢的回歸也為新型城鎮化帶來經濟、文化、政治和社會的多重助益,二者將形成良性循環。
民眾心目中的鄉賢:以德為先、與時俱進。67.6%的被調查者認為鄉賢首先應該具有為人民服務的意識,社會口碑良好,深受群眾尊敬愛戴;44.5%的被調查者認為鄉賢應該具備良好的思想道德品質和優良作風,看重知識和社會實踐經驗的只占了37.6%,看中發家致富的本領或精湛的技能的只占29.8%。民眾對于鄉賢的服務意識和道德要求遠高于知識和技能。同時,60.4%的被調查者認為鄉賢應該與時俱進,使自己的能力和品質適應新型城鎮化要求。以上調查結果對于鄉賢的選拔、考核和培訓具有參考價值。
鄉賢工作的推進:政府主導、鄉賢帶頭、民眾參與。59.1%的被調查者認為發揮鄉賢作用,應該政府部門制定鼓勵鄉賢的政策,38.0%的被調查者認為社會各方應該對鄉賢提供人力、財政支持。64.1%的被調查者認為鄉賢應該充分發揮自身影響力,調動群眾積極性,發動廣大民眾參與新型城鎮化建設。
2017年10月5日,百度搜索中以“成都鄉賢”為關鍵詞進行搜索,對所得資料進行整理,發現媒體對于成都市鄉賢的報道主要有兩方面,一是2015年《成都晚報》做了一個“百年前的成都鄉賢”專題(見表4),二是媒體對于成都市各地區鄉賢工作的報道(見表5)。

表4 《成都晚報》專題“百年前的成都鄉賢”主要內容

表5 媒體報道中成都市各地鄉賢工作開展情況
媒體報道中的成都市鄉賢工作盡管不是全貌,但是管中窺豹,對比浙江、廣東、河北等地的鄉賢工作,可以推知成都市鄉賢國內工作還處在“缺統領、缺典型、缺基礎”的起步階段,具體表現在:一是成都市對于鄉賢工作重視不夠,缺乏市級層面的、統領性的鄉賢工作指導性意見,各地區自發探索鄉賢工作,處于零散和碎片化階段。二是缺乏鄉賢工作成功區域、成功典范,對于鄉賢工作的探索還比較粗淺,缺乏更系統、全面、有創新性的“成都經驗”或“四川典型”。三是對于成都市以及四川的鄉賢文化資源缺乏系統、基礎的梳理和研究,沒有專門機構對本地鄉賢文化資源進行系統梳理。
根據以上調研結果,建議政府發揮主導作用,以社會保障為突破口激勵鄉賢,同時成立鄉賢理事會科學、規范地管理鄉賢(見圖1),從而開發成都市鄉賢群體價值,推進新型城鎮化與城鄉融合發展。

圖1 新型城鎮化背景下開發鄉賢群體價值的邏輯與路徑
加強鄉賢宣傳。59.5%的被調查者認同鄉賢在新型城鎮化中的積極作用,但只有15.3%的被調查者了解鄉賢政策,政府應從社會輿論和文化方面大力倡導鄉賢文化,并加強各種媒體的正面報道和宣傳。
培育鄉賢試點。選取鄉賢眾多、鄉賢工作開展較好、當地政府和村民參與積極性高的地區作為試點(例如龍泉驛區、彭州市等),給予人力、物力等方面的支持,向廣東云浮市、浙江紹興上虞區、河北辛集市等地學習經驗,并結合成都市實際創造性地發展。
以社會保障和公共服務為突破口探索鄉賢激勵政策。從問卷調查可知,59.1%的被調查者最希望政府制定鄉賢鼓勵政策,激勵政策的重點在哪呢?在就業、養老、醫療等社會保障和公共服務方面,這正好也是被調查者對新型城鎮化最關心的問題,即新型城鎮化的重點和難點。在全國率先以社會保障和公共服務為突破口進行變革,能夠同時促進新型城鎮化和鄉賢發展,并使圖1的各個環節形成良性的反饋和循環。具體來講,就是實施《成都市新型城鎮化規劃(2015—2020年)》《成都實施人才優先發展戰略行動計劃》,結合成都市“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工作,一方面,把一部分優秀的中青年人才列為“中青年鄉賢”,解決其就業(創業)、戶籍、社會保險等社會保障以及子女教育等公共服務問題,吸引全國人才和外來鄉賢。另一方面,借鑒古代官場人員“告老還鄉”制度,結合成都市城鄉統籌改革,把一部分優秀的退休領導干部、公務員、各類中高級專業技術人員列為“資深鄉賢”,在人事關系、退休金發放、醫療保險、養老保障等社會保障與服務等方面,在全國率先探索資深鄉賢的社會保障制度突破與無縫對接,吸引退休人才發揮余熱。
成立“鄉賢理事會”,搭建凝聚鄉賢的平臺。目前各地開展鄉賢工作的主要平臺,有的叫做“鄉賢理事會”,有的叫做“鄉賢參事會”,有的叫做“鄉賢委員會”“鄉賢工作室”,鄉賢理事會具有一定非政府組織性質[11-12],且在國內實踐經驗豐富,建議首選鄉賢理事會。
成立鄉賢文化研究會,挖掘鄉賢資源。通過地方志、田野調查與訪談、古籍閱讀與整理找出成都歷史上的傳統鄉賢及其事跡,并大力弘揚;同時通過各種方式主動尋訪海內外新鄉賢并記錄、聯絡。
政府引導成立鄉賢理事會,但無需過多干涉其管理。要引導鄉賢理事會完善內部管理機制。探索鄉賢科學甄選機制,鄉賢選拔重點是“賢”,而不是“錢”或者“權”,建立完善的選拔和任用體制,把那些樂于奉獻、德才兼備的人才吸收到鄉賢理事會中并擔任要職。在鄉賢的選拔、考核與培訓中注重道德品質,加強對鄉賢和鄉賢理事會的外部監督,完善鄉賢理事會的內部治理機制。引導鄉賢理事會制定完善科學的理事會章程,優化成員結構,設立不同部門和崗位,明確部門和崗位的權責關系,將決策權、執行權和監督權分開,特別注意避免用人、決策上的“一言堂”傾向和財務上的貪污腐敗。加強對鄉賢的培訓,通過對鄉賢法律意識、市場經濟意識、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等多方位培訓,使鄉賢適應新型城鎮化的新要求而區別于傳統鄉紳或鄉賢。
鄉賢是德才兼備的本地人才,鄉村振興戰略為鄉賢提供良好契機,鄉賢為鄉村振興戰略提供人才支撐和文化支持,鄉賢作為一個地域的賢達之士,架設起了溝通城鄉、官民、經濟社會文化的橋梁,是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人才資源。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開發鄉賢群體價值的路徑是:政府主導、鄉賢帶頭、民眾參與,政府以社會保障為突破口探索鄉賢激勵政策,同時輔以管理科學、規范的鄉賢理事會。本研究尚有不足,一是問卷調查樣本中農民較少,對于地方政府的鄉賢工作僅通過文獻查閱獲得;二是以社會保障和公共服務制度激勵鄉賢的措施不夠詳盡,計劃在后期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