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澤斌, 吳立珺, 盧經紅, 劉立剛
(江西理工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江西 贛州341000)
贛南離子型重稀土占全國同類保有儲量的60%以上,在國內外同類型礦種中位居第一。贛南稀土礦山歷經40多年的開采,特別是早期大規模采用池浸和堆浸等傳統生產工藝,礦區地質環境付出了沉重的代價——自然植被慘遭破壞、表層土壤被剝離棄置、礦渣亂堆、廢水濫流、水質污染等非常嚴重的生態問題。贛州現有歷史遺留廢棄稀土礦點408個,總面積258.76平方千米。 “我國稀土污染代價觸目驚心,僅贛州一個地區因為稀土開采造成的環境污染,礦山環境恢復性治理費用就高達380億元。”[1]380億元治理費用占2016年贛州GDP的17.32%,占國家“十三五”期間計劃投入750億元治理礦山的50.67%。但贛州市稀土礦山生態修復僅僅依靠中央、地方政府和企業投入已遠遠不能滿足資金需求,生態修復進度也遠遠未能達到公眾期望要求。現有資金籌措結構中,礦區居民作為礦山生態修復后生態環境改善后的主要受益者,理應成為廢棄礦山生態修復資金來源的有力補充力量。測度和評析廢棄稀土礦區居民對礦山生態修復的參與意愿與參與能力,對合理分擔生態保護成本、調動公眾參與的積極性和推動綠色礦山發展有著極為重要的現實意義。
對于社會公眾如何參與到生態修復中,國內外研究文獻表明,度量其支付意愿是重要的路徑之一。Loomis(2000)等[2]對美國中部普拉特河的五種生態服務功能的恢復進行了研究,發現每戶居民只要每月多交付21美元的水費就可以實現生態恢復的目標。Dan(2004)[3]通過調查得出患者對治療冠狀動脈硬化的支付意愿為273~1162美元。Guofang Zha(2006)[4]的研究結果表明日本預防洪水危害的支付意愿為1000~2000美元。國內主要以環境污染的損失評估為主,如梁勇(2005)[5]以銀川市為例,通過調查得出改善城市水環境支付意愿為175.55元/年戶。葛顏祥(2009)[6]以黃河流域居民為調查對象得出人均生態補償年度支付水平為184.38元。趙斐斐(2011)[7]以支付卡方式設計調查問卷,調查了638位連云港海濱新區居民對圍填海工程對潮灘濕地影響的補償意愿,測算結果表明平均最小補償意愿為443.68元每人。
支付意愿的測度方法在國內外的研究中已運用較為成熟,并取得了豐碩成果,但是針對稀土礦區居民的生態補償意愿與支付水平及其影響因子的研究還鮮有發現。因此,文章在借鑒外部性理論、生態補償相關理論基礎上,以廢棄稀土礦區周邊居民為調查對象,圍繞礦區居民對稀土礦山生態修復參與意愿、參與能力和影響因素等問題展開探討,以期擴大資金籌措范疇,推動贛南廢棄稀土礦山生態修復。
國外學者對支付意愿的研究主要采用條件價值評估法(Contingent Valuation Method,CVM)。 條件價值評估法的經濟學思想是效用帶給消費者的滿足度,利用效用最大化原理,直接調查個人為使用或保護某種給定生態系統服務功能的支付意愿(Willing to Pay,WTP)來表達生態系統服務功能的經濟價值[8-9]。近年來,國內學者也開始對這一研究領域進行探究,主要是使用CVM法并且通過回歸模型展開分析,分析的客體更多聚集于水資源、耕地資源、濕地資源、森林資源等具有明顯外部效應的資源[10-14]。CVM調查方法主要包括重復性投標博弈、開放式問題格式、支付卡格式以及二分式選擇格式[15-16]。因稀土資源開采帶有明顯的外部效應,我們將采用CVM調查方法和參與式鄉村評估方法PRA(Participatory Rural Appraisal,PRA),并運用 SPSS19.0 軟件作為分析工具進行分析。
以贛南廢棄稀土礦山的典型代表——龍南縣足洞礦區作為案例區。龍南縣足洞礦區系江西省重點整合礦區,覆蓋東江鄉、龍南鎮和黃沙管委會,面積約189.22平方公里,其中水土流失防治責任范圍總面積為21.82平方千米,歷史遺留廢棄地面積21.55平方千米。調查時間在2016年6至8月,采用書面問卷和訪談相結合,以礦點為中心周邊20公里內的居民作為調查對象,共入戶發放問卷400份,回收389份,有效率97.25%。本次問卷共涉及18個問題,其中投標博弈1題,開發式問題格式3題,二分式選擇格式4題。
在389份的有效問卷中,受訪居民的人口學特征表現為,見表1:(1)性別。男性202人,占比51.94%,女性187人,占比48.06%。(2)年齡。受訪居民的主要年齡層集中在40歲及以上,人數為238人,占比61.24%。(3)文化程度。受訪居民的學歷普遍較低,主要以高中以下為主,人數為217人,占比 55.81%。(4)職業。近一半受訪者為農民。(5)年收入。受訪居民的主要收入水平集中在2000~3000元,占比為53.49%,收入水平普遍不高。(6)居處。大部分受訪居民距離廢棄稀土礦山10公里內。

表1 被調查居民的基本特征
在受訪居民對稀土礦區環境認知度調查中,89.92%的受訪居民認為生態環境很重要,超過95%的受訪問者認為稀土開采會對當地生態環境造成破壞,72.87%的受訪居民認為稀土開采對當地生態環境破壞程度較嚴重,65.12%的調查者認為稀土開采對其生活有很大影響①,見表2。

表2 受訪居民對稀土開采與生態環境關系的認知度
93.80%的受訪居民表示廢棄稀土礦區生態修復相當緊迫,6.20%的受訪居民認為不具有迫切性,62.79%的受訪居民認為生態修復效果很差,僅6.20%的受訪居民認為效果很好。在“社會公眾是否有義務去參與廢棄稀土礦區生態修復”的調查中,80.62%的受訪居民認為有義務,10.08%的受訪居民認為沒有義務,9.30%的受訪居民存在選擇困惑,見表3。

表3 受訪居民對廢棄稀土礦區生態修復的認知
在不愿支付的142名受訪居民中,73人支持應當由政府部門負責生態修復費用,認為政府監管不到位,政府沒有從源頭上制止破壞礦區生態環境的歷史行為,政府是第一責任主體;27人認為稀土企業是造成生態環境的破壞者,礦山開采企業獲得了經濟回報,應由企業從獲得的經濟收益中拿出一定的費用用于治理環境污染問題,見表4。

表4 受訪居民不愿意支付人數統計結果
受訪的389名居民中,247人表示愿意參與廢棄稀土礦山生態修復并且每年支付一定的現金,并在對應的8個投標值中做了選擇;剩余的142人表示不愿意參與廢棄稀土礦山生態修復,不愿支付費用人數占總人數的36.43%。
文章在“受訪居民愿意為廢棄稀土礦區生態修復每年支付多少現金”的問卷設計中,設置了8個投標值,最低150元,最高大于2000元,期間按一定的跨度設置Xi值。Xi投標的跨度值參考了贛南地區農村最低保障收入,最終確定150元為跨度。通過調查發現,247名意愿支付的受訪居民中,68.36%的受訪居民愿意每年支付現金150元,17.07%的受訪居民愿意支付現金300元,4.86%的受訪居民愿意支付現金600元。總體上,愿意為廢棄稀土礦區生態修復支付現金金額多集中在年300元以內,共占比85%以上,見表5。
為進一步求得受訪居民愿意為廢棄稀土礦區生態修復每年支付的平均金額,以投標值選擇人數為權重,通過式(1)計算廢棄稀土礦區居民的平均支付意愿額。

其中:Pi為單個樣本的頻數;Xi為單個樣本的WTP值。計算結果表明,礦區居民愿意為廢棄稀土礦山生態修復平均每年支付現金289.63元。

表5 受訪居民支付意愿調查統計結果
通過建立數學模型進行支付意愿的影響因素分析,對可能影響的支付意愿的因素進行變量賦值,見表6,運用SPSS19.0軟件進行相關分析。

表6 受訪居民支付意愿模型變量
對各變量與支付意愿進行相關性分析,在相關性分析結果中篩選出檢驗顯著概率小于0.01的影響因素,說明這些因素與支付意愿有關聯,具體結果如表7所示。
在0.05的顯著水平下,變量的Sig顯著性水平小于0.05的,而且數值越小,說明相關性越大,數值的正負代表相關性的方向。結果表明:受訪居民的教育水平(X3)與支付意愿呈現正相關,教育水平越高,受訪居民的支付意愿越強烈;受訪居民的收入水平(X5)與支付意愿是正相關關系,收入水平越高者,支付愿意也高;距離礦點遠近(X6)同支付意愿呈現高度負相關,周邊居民“感同身受”,更愿意付出一定的經濟成本去改善當地的生態環境;稀土開采與生態環境關系的認知度(X7)與支付意愿呈現高度正相關。

表7 受訪居民支付意愿多元回歸分析結果
為找尋出各因素與支付意愿金額大小之間的影響關系,文章采用各影響因素與支付水平做Logistic統計分析。運算結果如表8所示。

表8 各因素影響意愿支付金額程度的Logistic統計結果
通過表8可知,Sig均小于0.05,數據具有統計意義。調查者的收入水平(X5)、受教育程度(X3)和礦區開采中利益關系的認知度(X7)的Exp(B)大于1,說明一個單位的X5、X3、X7的變化量將分別引起支付補償值倍速變化,表明X5、X3、X7對支付意愿中的支付額大小影響明顯;X6的 Exp(B)<1,一個單位的X6變化量所引起的支付補償值非常小,說明受訪者居住的地理位置 (X6)只對支付意愿有影響,Walse數值=15.446,其值越大表示支付意愿越強烈,但礦區周邊居民,大多是農民,限于其文化、收入和認知水平,對支付金額大小的影響效果不明顯。
調查結果表明:大部分受訪問者認為稀土開采會對當地生態環境造成較嚴重的破壞,并對其生活有很大影響,廢棄稀土礦區生態修復形勢嚴峻,社會風險較大。大部分受訪問者認為政府是廢棄稀土礦區生態修復第一責任人,應承擔更多的責任。居民參與礦區生態修復積極性較高,大部分受訪者認為有義務有責任協助參與生態環境的改善,并且愿意為廢棄稀土礦山生態修復承擔費用,平均愿意支付現金289.63元每年。教育水平、收入水平、稀土開采與生態環境關系的認知水平越高,其支付愿意也越高,對支付額大小的影響也越明顯。居住地點離礦區越近的人支付意愿越高,但對支付額大小的影響不明顯。
廢棄稀土礦山生態修復需要依靠礦區居民力量,需鼓勵和引導礦區居民利用多種形式參與。一是創新資金的籌措方式。居民支付方式不一定僅僅限制于貨幣支付,可以根據不同礦山條件而采用義務勞動、提供或捐贈設備等多種參與方式參與廢棄稀土礦山生態修復。二是強化政府的扶持和引導。盡快出臺關于民眾參與廢棄稀土礦山生態修復的地方性法規和政策文件,對民眾參與的責任、義務和參與范圍、內容、方式和程序等作出具體規定,增強法律的“硬約束”,培養“生態有價、有償使用”的綠色消費意識,改變 “治理是政府的事”的傳統觀念。三是鼓勵礦區居民參與廢棄稀土礦山旅游資源的開發,共擔風險共享收益,通過礦山旅游開發推動精準扶貧工作和提高礦區居民參與保護生態環境的主動性。四是召開區域性或全國性礦工墾親大會,以礦工為依托,以礦山為核心,打造特色礦業旅游小鎮,吸引游客,特別是以喚醒和召喚散落在全國各地的先前礦工們對歷史、對家園、對榮光的追尋,滿足情感的歸附和鄉愁的安放,壯大礦山生態修復的民間力量。五是用礦冶文化凝心聚力,深度挖掘贛南“世界鎢都”“稀土王國”美譽背后的文化因子,以形成共同的礦冶文化價值認同感,以文化為紐帶提高公眾的參與意愿與參與能力。六是加強對所籌集資金的監管,提高資金運營的透明度,強化資金運用的合理性和效益性,以增強民眾資金信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