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敗家”的老媽

爐叔

前幾天和朋友亞剛聊天，他告訴我，他媽上個月和幾個阿姨一起去香港旅游，回來的時候買了一款Chanel（香奈兒）的包，準備送給自己的兒媳婦。他媽當時還特別興奮地捧著那個鑲滿“鉆石”，閃到不行的包在亞剛面前展示：“Chanel，大品牌，全球限量版，只有500件，原價36800元，商家促銷，只賣900元。”很顯然，老太太被別人忽悠了，她還覺得自己撿了個大便宜。

亞剛告訴我，那天他知道老媽又一次被小販騙了之后，惹不住說了他媽幾句：“這東西都是騙人的，拿去賣，可能100塊都不值。”但話一說完，他就后悔了，因為他媽知道真相后，整整難過了一個星期，在家里一句話也沒說。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雖然老人原本可能犯了一點錯誤，做了一點傻事，但他們在這過程中本來是很開心的，結果卻因為我們的責備，而生一肚子悶氣。

大北就經常在辦公室里發牢騷，說她老媽自從學會用微信后，就變得特別煩人。一天到晚，不是在家人群里傳謠言，就是在朋友圈里發養生文。自己好不容易周末能休息一下，她又給大北私信一堆“注冊有紅包”“擊賺大錢”的垃圾信息。

她說了好幾次，叫她媽不要相信這些東西，結果她上一秒剛說完，她媽下一秒就又跑到群里發了一條“抽煙之后千萬別吃這種水果，小心中毒！趕緊轉給你的家人朋友看”的信息。因為這些事，大北沒少和老媽吵架。很多同事都勸她看開點，別把事情想得太嚴重，老爸老媽們雖然轉發了那些信息，但實際上對他們和子女的生活并沒有造成什么實質影響，不要因為這類事情總和他們過不去。每次別人這么說，大北都會回一句：“自己也知道，但就是控制不住想嘮叨兩句，發發脾氣。”類似的情況有很多。

我曾經在網上看到過一個帖子：為什么每次爸媽犯很幼稚的錯誤時，自己總是控制不住脾氣，想要指責他們？回復里讓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是：我們跟父母生氣，不是氣他們做錯了什么，而是氣他們不該成為犯錯的人。

在你小時候，他們告訴你不要和陌生人說話，結果他們現在對街邊推銷保險的人比對你還親；以前他們告訴你沒事不要亂花錢，結果現在超市一打折，他們第一個“沖鋒陷陣”，也不管買的東西以后用不用得著，大包小包就往家拎；以前他們和你說了那么多道理，結果最后言行矛盾的卻又總是他們。你之所以不快，就是因為你發現了他們身上的太多不完美，而且，你還不太愿意承認他們的不完美，結果就造成了很多本來與父母交流時可以避免的缺憾和矛盾。

大概兩三年前，我媽突然迷上了旗袍，每個星期都要逛一次街，每次回家都要拎一兩件回來，而且每件旗袍的顏色都逃不開紅、綠、紫這三個主打色，非常“辣眼睛”。

那段時間，每次她換上一件新款式的旗袍，都要站到我面前，問我好不好看，而我的回復每次都很敷衍──不好看，都什么年紀了，還穿得這么閃。結果兩個多月后的一天早上，我發現我媽在收拾她的旗袍，準備送給別人。我心里覺得不對勁，便問她怎么了，她嘆了口氣，很沮喪地告訴我：“老了，穿不了了。”那一刻我才明白，她之前為什么總要問我好不好看。我們之間隔著28年的時光，兒子的肯定，就意味著她還年輕。但我明白得太晚，無意間已經傷害了她太多次。

王朔曾經給女兒寫過一段話：我不記得愛過自己的父母。小的時候是怕他們，大一點開始煩他們，再后來是針尖對麥芒，見面就吵。再后來是瞧不上他們，躲著他們，一方面覺得對他們有責任，應該對他們好一點，但就是做不出來，裝都裝不出來。再后來，一想起他們就心里難過。

世上最讓人追悔莫及的事情就是，你自以為是地把一張臭臉甩給爸媽看，告訴他們：“你們錯了，你們真笨，你們真傻。”

馬東曾經在《奇葩說》里講過一件事，他說他媽很愛看電視購物，有一次看著看著，就買了個包，說是“歐洲皇室訂制款”，原價19800元，現價930元。和我朋友他媽一樣，馬東的媽媽也覺得自己撿了大便宜，等馬東一回家，她就跟兒子夸起自己眼光獨到，下手精準。馬東自然知道老媽上當了，但他沒有像我那個朋友一樣，說自己老媽真傻，又上當了。恰恰相反，馬東當時裝作很驚喜的樣子，對母親一頓海夸：“真好看，媽，你眼光真好！”

因為他懂得，不是他媽想上當，而是他媽太孤單了。他父親去世10年，他自己又太忙，老人家一個人待在家里，看電視購物、買買東西能讓她獲得一些慰藉。在這種情況下，為人子女的還有什么理由對父母說三道四，指責他們“你真笨”“又上當了”“你真傻”“總被別人騙”“亂花錢”？

三毛曾經說過：“父母的年紀比較大了，要改變一個成年人的觀念總是困難的。在許多地方，便必須請青少年包涵父母，諒解父母。”

請讓他們問一些自己理解不了的問題；讓他們犯一些幼稚、低級的錯誤；讓他們說一些你不認同的話，發表一些落伍的觀點；讓他們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盡管那些事情可能會引起你的厭惡。別急著對自己的父母說教，有時候，在父母面前裝裝傻，就是一種孝順。

這世上之所以有那么多人，明明很愛自己的父母，但一回到家就立馬“暴走”，恨不得一輩子和父母斷絕關系，就是因為他們缺乏妥協的智慧與和解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