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保征收改革，企業壓力幾何

韓復齡

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于7月出臺了《國稅地稅征管體制改革方案》，對社保征收問題進行了重要改革：自2019年1月1日起，基本養老保險費、基本醫療保險費、失業保險費、工商保險費、生育保險費等各項社會保險費交由稅務部門統一征收。該方案一經公示，立即引發不少企業的擔憂，在當前的經濟形勢下進行社保征收改革，企業負擔是否會進一步加重？利潤空間是否會進一步被壓縮？

社保征收改革的背景

僅僅是征收方式的轉變，為何會給企業帶來如此重大的影響？這要從我國社保征收的現狀說起。現階段，我國社保征收的方式為“雙主體”模式，即社保局與稅務局共同征收，并以社保局征收為主。而社保局通常無法掌握企業的具體情況，因此基本只能按照公司上報的數據征收社保。此外，社保局的執法能力較弱，盡管過往社保的法律標準很嚴格，但真正實施時執法力度卻較弱。基于以上原因，我國很多地方社保繳費基數被打了折扣。平均來看，實際繳費基數僅占合規繳費基數的2/3左右。

在當前的社保征收模式下，社保資金缺口日漸增大，而國內經濟增速放緩和人口老齡化的加劇加強了社會對社保體系的需求。數據顯示，如今養老金要求的財政補貼持續攀升，2016年，中國養老金空賬達3.6萬億元，收不抵支的省份增至7個。

將社保征收工作移交給稅務局，可以有效避免當前所面臨的征收問題。稅務局掌握企業的各種數據，既有直接從企業劃撥稅款的能力，也擁有強大的執法隊伍。各項社會保險費交由稅務部門統一征收并全面落實后，稅務會依照統一扣除個稅的方式，對社保進行統一扣繳。由于稅務部門能夠清楚地掌握企業的各項收支信息，社保費用統一后，社保征收將不會牽扯部門間的整合問題，便于立刻查實企業偷報、瞞報的行為。

社保征收改革的影響

社保征收改革后，最直接影響的是勞動力密集型企業。這類企業最大的特點是勞務成本占企業總成本較大，由于社保費用按照總工資的比例交付，總工資成本越大，社保繳納費用越高。具體而言，物流業、酒店行業、餐飲行業、互聯網公司及傳統制造業所受影響最大，一方面由于此類企業雇員較多使得勞務成本較高，從而產生高昂的社保費用；另一方面此類型企業的員工流動性較強，企業通常不會與雇員建立完善的勞務合同，且雇員也缺乏相應的維權意識，因此在過去普遍存在投保瞞報行為。以餐飲行業火鍋龍頭海底撈為例，在其IPO招股書中，海底撈補交了過去3年的五險一金，合計8800多萬元。海底撈在餐飲服務業內位居龍頭地位，相應的勞務合同理應相對完善，而在過去3年里，其社保繳納依然存在巨大問題。

因此不難看出，這類企業在社保繳納方面，幾乎無法做到完全合規，而社保征收新政的實施將給它們帶來巨大沖擊。數據顯示，如果新政實施，2017年，國家可以多征收約2萬億元社保，而我國民營企業2017年的凈利潤僅略微超過2萬億元。這意味著，如果新政落實，絕大多數民營企業的利潤將所剩無幾。此外，由于雇員自身需繳納10%以上的社保費用，隨著新政的落實，雇員實際可自由支配的工資也會減少，在此情況下，企業為了留住勞動者可能需要提高員工的薪酬，增加工資預算的成本，從而進一步加劇企業的成本負擔。

社保征收改革所帶來的間接影響體現在宏觀經濟層面。按照31省市平均社保總費率39.07%進行測算，應繳社保金額為86947.78億元，與2017年社保基金收入相差19794億元。從企業利潤的角度來看，社保應補繳的總金額接近2萬億元，若企業與雇員按照當前費率正常分擔，企業最終可能需要補繳1.5萬億元，2017年全國企業總利潤為11.2萬億元，補繳社保會使全國企業利潤總額減少約13.4%。從消費影響GDP的角度來看，若企業通過轉嫁成本的方式，讓員工個人全部承擔，在邊際消費傾向為0.6的假設下估算得出，社保繳納將影響消費總額1.2萬億元，最終將給GDP帶來1.5個百分點的沖擊。因此，從總量角度來看，無論是企業與個人分擔補繳，或是完全轉嫁給個人承擔，都將給經濟帶來較大的負面影響，前者將顯著影響企業盈利，中小企業或面臨經營壓力大幅提升，后者將對當前已處于下行的消費帶來進一步擠壓。

企業的應對之道

針對社保征收方式變動是否會加重企業負擔這一問題，在9月18日召開的國務院常務會議上，李克強總理做出了明確回答：嚴禁自行對企業歷史欠費進行集中清繳。在社保征收機構改革到位前，各地一律保持現有社保政策不變。同時抓緊研究降低社保費率的方案。對于那些長期漏繳社保的企業而言，一定程度的成本上升是無可避免的，且這類企業中有相當一部分長期處于低利潤運營狀態，如何應對社保征收改革所帶來的沖擊，是它們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目前，一種頗受關注的解決方式是改變傳統雇傭模式。在傳統雇傭模式下，公司雇傭員工并支付工資，根據現有社保繳納政策，企業發多少工資就應交多少對應比例的社保。如果讓企業員工一同注冊一個勞務公司，那么員工就成了勞務公司的合伙人。企業支付服務費給勞務公司，雇傭關系就變成了承包關系。勞務公司拿到服務費后通過分紅方式發給合伙人，工資概念將轉化為分紅概念。由此，合伙人在拿到分紅后，自主決定是否繳納社保，從而避免“一刀切”的征收方式，避免對企業和員工帶來的雙重傷害。